白狐的四隻小崽已經半個月大了。
這半個月,小崽們長得快。剛生下來那會兒,四隻小崽擠在一起還沒王謙的一隻手掌大,眼睛緊閉著,毛溼漉漉地貼在身上,像四隻光溜溜的小耗子。現在可不一樣了——毛長齊了,蓬鬆松的,白的像雪,灰的像煙,四隻小崽圓滾滾的,胖乎乎的,在柴房裡滾來滾去,像四團會動的棉花球。眼睛也都睜開了,黑亮亮的,像四顆小黑豆,看什麼都新鮮。耳朵也立起來了,薄薄的,透光,像四片小樹葉,一動一動的,聽見什麼聲音就轉過去。
王謙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柴房看小崽。他蹲在柴房門口,小崽們看見他就從草窩裡爬出來,四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跑得跌跌撞撞的,撲到他腳邊,往他靰鞡鞋上爬。雪團爬得最快,前爪搭上他的鞋面,後腿蹬了幾下沒蹬上去,急得吱吱叫。雪球跟在後面,被雪團擋住了路,急得直轉圈。灰子和灰灰落在最後面,灰子爬到一半摔了個跟頭,翻了個肚皮朝天,四隻爪子在空中亂蹬,翻不過來,急得直叫喚。
王謙伸手把灰子翻過來,灰子站定了抖了抖毛,又朝他的鞋爬過去。四隻小崽圍著他的靰鞡鞋轉,你擠我我擠你,都想往他的鞋上爬。白狐趴在草窩裡看著它們,尾巴輕輕搖了一下,像是在笑。黑風趴在白狐旁邊,看著小崽們圍王謙轉,它的尾巴搖得比白狐快多了,呼呼生風,把地上的乾草扇得到處飛。
王小山也來了。他蹲在王謙旁邊,看著四隻小崽,伸手想去抓一隻。雪團被他抓在手裡,四隻小爪子懸在空中亂蹬,吱吱叫。王小山把它翻過來放在手心裡,小崽只有他巴掌大,白毛軟乎乎的,縮成一團,心臟在胸腔裡噗通噗通地跳,快得像打鼓。王小山用指頭摸了摸它的腦袋,雪團歪著頭看他,黑亮亮的眼睛像兩顆小黑豆。
“爹,它們叫什麼?”王小山問。
王謙愣了一下。他光顧著看小崽,還沒想過起名字的事。山裡人養狗,一般都隨便叫,大黑、小黑、大黃、小黃,怎麼順嘴怎麼來。可白狐的崽不一樣——白狐是他從山裡撿回來的,養了好幾年,跟家裡人一樣。她的崽不能隨便起名字,得起個好聽的。
“還沒想。”王謙說。
王小山看著他爹,眼睛亮晶晶的,“我給它們起!”
“你起?”王謙看了看兒子,“你才多大,會起什麼名字?”
王小山不服氣,“我會起!我們育紅班的同學都有名字,李鐵柱、王建軍、張勝利,都是好名字。”
王謙笑了,“那是人名,狗名不能跟人名一樣。”
“為啥不能?”
“狗跟人不一樣。狗的名字得短,得好叫。你叫‘李鐵柱’,狗不知道你在叫誰。你叫‘雪團’,它就知道你在叫它。”
王小山想了想,“那叫小白?”
“小白?”王謙看了看四隻小崽,兩隻白的兩隻灰的,叫小白還行,可另外三隻呢?
“這隻叫小白,那隻叫小小白,那隻叫小灰,那隻叫小小灰。”王小山指著四隻小崽一隻一隻地點過去。
王謙搖了搖頭,“不好聽。都帶個小字,叫起來分不清。你叫‘小白’,四隻狗全跑過來了,你不知道叫的是哪隻。”
王小山皺著小眉頭想了半天,想不出來更好的。
杜小荷抱著梅梅從屋裡出來,站在臺階上看了看院子裡的熱鬧。梅梅剛吃飽奶,趴在杜小荷肩膀上打嗝,小臉蛋紅撲撲的,嘴巴一動一動地回味奶水的味道。杜小荷走過來蹲在柴房門口,看著四隻小崽,“還沒起名字?”
“沒有。”王謙說,“小山起的不好聽。”
“他起的什麼?”
“小白、小小白、小灰、小小灰。”
杜小荷笑了,“是不好聽。”
王小山更不服氣了,“那你們起!”
杜小荷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四隻小崽。兩隻白的,一隻大點一隻小點。大的那隻活潑,到處跑到處鑽,一刻也閒不住。小的那隻安靜一些,趴在草窩裡不愛動,但眼睛最亮。兩隻灰的,一隻毛色深一些接近黑色,一隻毛色淺一些。她想了想,“白的兩隻,一隻叫雪團,一隻叫雪球。雪團大點,雪球小點。灰的兩隻,一隻叫灰子,一隻叫灰灰。灰子毛色深,灰灰毛色淺。”
王謙唸了一遍,“雪團、雪球、灰子、灰灰。還行,好記,也好叫。”
王小山唸了一遍,“雪團、雪球、灰子、灰灰。”唸完了撇撇嘴,“雪球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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