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名利場上混了這麼多年,陸風什麼場面沒見過,可要是說服務員潑了客人一身水、還理直氣壯站在旁邊等賞錢,這未免有些太荒謬了。
宋清晚輕嘆了一聲,搖了搖頭:“我也就隨口一猜。看她剛才提起父親醫藥費時那個絕望的樣子,人要是真的被逼到絕路上,什麼面子、規矩,說不定真就顧不上了。”
傅言琛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黑眸微垂,始終沒有說話。
如果對方真的是為了錢,以傅氏當年的交情,哪怕是為了陸風圖個吉利行善積德,他隨手籤一張支票也不是什麼難事。
但他骨子裡厭惡貪婪和挾恩圖報的心思,倘若對方真把當年的微末交集當成了討要賞錢的籌碼,那這份同情也就到此為止了。
話題就此揭過,幾人誰也沒再提起這樁小插曲。
午後的山風微涼,宋清晚怕陸風著涼,正低頭替他掖好防風外套的拉鍊,陸風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正打算和傅言琛聊聊南易風晚上的行程。
然而,還沒等他們聊上兩句,旁邊的小道上再次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三人下意識抬頭看去。
只見小艾竟然又折返了回來。這一次,她沒有推那輛碩大的清潔車,兩手空空,整個人縮在寬大的制服外套裡,站在離桌子約莫兩米遠的地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傅言琛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攏起,深邃的眼眸裡多了一抹探究;陸風也放下了水杯,宋清晚神情關切。
幾個人齊刷刷地看著她,陸風打破了沉默:“又有事?”
小艾的雙手在身前死死地絞在一起,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她的頭埋得極低,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整個人像是站在法庭上接受審判的罪人一般,渾身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良久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足足過了半分鐘,她像是終於用盡了畢生的勇氣,猛地抬起頭來。
她的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臉頰滾燙得像是要滴出血來,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抑制不住的顫音:
“那個……對不起……幾位貴賓,我、我想問問……”
她伸出一根顫巍巍的手指,極其小心、甚至帶著幾分卑微地指了指桌角旁邊,那裡整齊地碼著幾瓶尚未喝完的頂級進口氣泡水,以及兩隻剛剛空掉的厚重定製玻璃飲料瓶。
小艾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艱難地擠出下半句:
“那些飲料……你們還喝嗎?如果……如果你們不喝了,那些空瓶子……可不可以……給我?”
“……”
整座遮陽傘下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微風拂過草地,帶起一陣沙沙聲。
原本以為對方是要開口要小費、借錢、或是託關係的傅言琛、陸風和宋清晚三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陸風剛送到嘴邊的水杯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宋清晚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愕然與震撼,而傅言琛那張素來波瀾不驚、喜怒不形於色的俊美臉龐上,神情更是罕見地凝固住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腦海中一片空白,一時間竟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小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