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了,魏建德不曾想過,再次見到她竟只能透過這種方式。
陰森的走廊裡,就連一點光都不剩,幽深的盡頭裡敞開的門,寫滿了驚悚與壓抑。
這個喪妻失女的男人,卻不合時宜地在臉上流下了一行眼淚。
他的子彈只剩下三發,可實在忍耐不住地想要再開出一槍,就用那短暫即逝的火光,再看一眼那張發舊的照片。
但不能。
魏建德的一滴眼淚,並非釋懷,而是靈魂的掙扎。
他十分清楚自己只是一個過客,此行前來的目標非常明確,此行的經歷更是全為虛假,是鬼物施展出的假戲。
每一分每一毫,他都知道。
但這二十年來,散盡家財,揹著妻子靈位,用那零星的線索,輾轉了半個國家,他要找到的那個人。
此時此刻,就真的出現在了這裡,哪怕是以一種假到不能再假的方式,他竟難以拒絕!
魏建德知道十八層是一個連顧行簡都不敢輕易再來的地方,這裡的恐怖,並不是他可以想象的。
但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對於他而言,反倒成為了一道更新的選擇題。
過去的五十幾年來,魏建德似乎在每一個人生的分岔口,都選擇了錯誤的道路,如今好像也是一樣。
每一次的區別都不大……
敞開門的1818房,在等著自己,它露出了照片,露出了“綁架”的一角,也給了他一種假的希望。
這間房子,在給魏建德一種全新的選擇。
選擇死,還是選擇生?
是死之前,再去見一眼自己的女兒,哪怕明知是假的?
還是活下來,等著不知是否還存在的未來,繼續去找丟失了二十年,不知身在何處的希望?
事實是,當不可能出現在黑白大樓裡的照片,被魏建德捏在掌心的那一刻,最終的選擇就已經有了答案。
邁出的那五步,充斥著孩童的哭喊聲,是多麼得令人痛苦,可他卻在痛苦中難以割捨。
因此,他也必將會邁出第六步。
只是這一次,魏建德不再是為了完成任務,他會來到1818號的門前,卻不再只是拍下一張照片,而是徹徹底底地走進去。
顧行簡,似乎是失算了。
他藏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也許在明面上死於季禮清洗第一分店的那一劫中的人,也許早就回到第一分店與他再無交集的魏建德。
但他並不知道十八層究竟在發生什麼,又用了一個怎樣的方式,所以算不到魏建德會放棄任務,選擇欺騙自己,這很正常。
最起碼,這看起來很正常。
而作為這一截故事的主角,魏建德在目前來說,那個決定帶給他一小段時間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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