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生神色鄭重:“葛大伯,您這份心意與恩情,侄兒都牢牢記在心裡。我定會督促安安用功讀書,將來報效朝廷。”
葛大伯擺了擺手,笑道:“傻孩子,不必總提恩情。我一個孤老頭子,花銷本就不大,能幫襯有難處的人,心裡也舒坦。安安好好讀書是正事,就算將來只考取童生,也能開館授徒,養家餬口,比起在地裡刨食,總歸輕鬆不少。”
話音落下,葛大伯忽然想起一事,起身就去了廚房。不多時,又提著一隻竹籃折返回來:“這裡是我近來攢下的雞蛋,你帶回去給孩子們補身子。”
安安性子乖巧有禮,每次見面一聲葛爺爺,總能哄得他滿心歡喜。
圓圓年紀雖小,卻格外黏他,總愛伸手扯他的鬍子,惹得他開懷。
陳文生連忙推辭:“雞蛋您留著自己食用,我真的不能拿。”
方才葛大伯去廚房的間隙,他悄悄看過荷包,裡面的銀兩竟比預想的多出不少,足足二十二兩。
思來想去,他終究沒有收下這筆錢,悄悄放回了箱籠。銀子尚且不收,雞蛋自然更不能拿。
葛大伯卻不肯鬆口,語氣帶著不容推辭的懇切:“我身子硬朗,用不著。兩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最需要營養。聽我的,帶回去,不然老頭子可要生氣了。”
院裡養了五隻老母雞,每日就算只撿兩個,也足夠他日常食用。這三十枚雞蛋被帶走,不消幾日,籃子又能攢滿。
陳文生見實在拗不過老人家,只得收下這份心意。
兩人又聊了一會,陳文生起身告辭:“葛大伯,時辰不早,我得趕回鎮上了。您多保重身子,有空我再回來看您。”
葛大伯眼裡藏著不捨,挽留道:“留下來吃頓飯再走吧。前日去鎮上,買了幾斤排骨,咱們爺倆小酌兩杯。”
偌大的院子平日裡只有他這個糟老頭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難得有人來家做客,轉眼就要離去,心底空落落的。
陳文生輕輕搖頭:“不了,回去太晚,安安他娘該擔心了。”
葛大伯低聲應道:“也罷,既然如此,我便不留你。路上多加小心。”
陳文生點頭:“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說罷,挎起竹籃,邁步出了屋。
葛大伯跟著走出院門,立在門口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主要叮囑陳文生,縣城魚龍混雜,遠非小鎮這般安寧,待人處事務必謹慎,出門在外千萬看護好一雙兒女,切莫大意。
尤其是城西、城南兩處,住著不少有錢人,平頭百姓的性命,在他們眼裡猶如螻蟻,萬萬不可得罪。
陳文生認真聽著,盡數應聲應下。臨走前,他照舊誠懇相邀,詢問葛大伯是否願意隨自己一家生活。
只是答案依舊如從前。
葛大伯只說自己年歲大了,故土難離,捨不得住了一輩子的院子。
再者他有女兒外孫,萬萬沒道理去拖累旁人,讓外人替自己養老的道理。
陳文生無奈,只得溫聲道別:“那您務必好好保重身體。等我們在縣城安頓妥當,安穩了,便回來看您。”
葛大伯眉眼慈祥,笑得溫和:“你們在外安心掙錢,不用惦記我這老頭子。”
陳文生揚起鞭子,輕輕在驢背抽了一下。毛驢吃痛,車輪立馬滾動起來,不多時,便漸行漸遠,消失在路的盡頭。
恰好隔壁劉婆婆出來倒垃圾,抬眼便見葛大伯孤身立在大門口,目光定定望著遠方,久久未挪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