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媳婦滿臉笑意,開口問道:“大林子,文生,你們今日怎麼這般清閒,有空來嬸子家串門?家裡的田地都忙完了?”
大林子點點頭:“嗯,下午方才把地種完。聽說文生哥打算把後院那兩畝地租出去,我們便過來找村長叔幫個忙。”
“文生要把地租出去?不自己耕種了?”謝福貴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爽朗笑起來,“看來文生的營生做得不錯,已經不指望這兩畝地的收成了。”
陳家小子手藝本就過硬,做出來的物件結實耐用,用上十幾年都不成問題。
只是早些年年紀輕,村裡人信不過他的手藝,生意一直冷冷清清。
自打去鎮上擺攤之後,找他做活的人日漸多了,養活一家人綽綽有餘,也難怪他不願再守著田地。
陳文生聽了村長的話,淡淡一笑:“我那小攤雖說掙不了大錢,卻也足以餬口,收入確實比種這兩畝地要好。今年便不打算種了,想著把地租出去。恰巧大林子願意承租。可我二人皆目不識丁,只能勞煩您幫忙立下一紙字據。”
謝福貴往菸袋鍋裡填了些煙末,點上火,慢悠悠抽了一口,緩緩說道:“你這話不假。那兩畝地雖說被你們夫妻打理得不錯,可畢竟畝數有限,就算遇上風調雨順的好年景,滿打滿算也就收六七百斤糧食,確實比不上做買賣賺錢。”
陳文生連連點頭附和:“村長叔說得正是,我也是思量再三,才決意把地租出去。奈何我和大林子都不識字,只能前來叨擾您。”
謝福貴擺擺手:“鄰里鄉親,談什麼叨擾。若是你們認得字,也就不必來找我這老頭子了。”
說罷,他便從抽屜取出筆墨紙硯,平鋪在桌面上,著手書寫租地字據。
待到聽聞陳文生只收三成田租,謝福貴不由得微微一愣。
換作旁人,少說也要收四成租子。看來陳家小子日子確實寬裕了,已經不把這點田租放在心上。
字據很快便寫好了。謝福貴對著紙面輕輕吹了吹,等墨跡徹底乾透,才將紙遞到陳文生與大林子手中。
“一式兩份,你們按上手印,契書就算生效,各自收好,妥善保管。”
二人連忙接過,認認真真按下手印,連連道謝:“多謝村長叔,若不是您,我們真不知道該找誰幫忙了。”
謝福貴擺了擺手,笑著道:“我身為一村之長,這本就是分內之事。”
心裡卻暗自思忖,這二人還是頭一回找自己辦事。
仔細一想,似乎不對,當初陳家小子被逐出老宅,那封斷親書,不也是自己執筆寫的。
陳文生遲疑片刻,終究還是開口:“村長叔,我把田地租給大林子這件事,還望您暫且替我保密,切莫外傳。”
他心裡惴惴不安,生怕訊息洩露,老宅那邊得知後,立刻就會找上門來糾纏。
謝福貴眉頭微蹙:“能告訴我這是為何?”
租地又不是啥見不得人的事,陳家小子為何還要保密,這裡面莫不是還有什麼隱情。
陳文生也不遮掩,如實相告:“想必您也有所耳聞,自打我從老宅搬出來,爹孃便一直糾纏不休,三番五次上門索要錢財,如今更是追到鎮上,實在叫人不堪其擾。我打算搬去縣城,那樣他們便再也尋不到我的蹤跡。倘若他們得知我把田地租出去,難免會有所懷疑……”
聽聞陳文生為躲避父母的百般糾纏,竟要再度搬家,謝福貴心中生出幾分同情。
他輕嘆一聲:“搬走也好。芙蓉鎮地界太小,不管你搬到鎮上哪處,稍一打聽便能尋到你的住處。可縣城不一樣,人生地不熟,他們無從打探。好,叔應下了,此事我絕不對外聲張。只是倘若你娘從別處聽聞風聲,那我也無沒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