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數字之間的差距不需要任何解釋，蘇漾也沒打算解釋。她把手機放回桌面的時候己經沒有了看第二眼的興趣，林若澤那一百二十噸傳統貿易出貨對她來說跟路邊便利店開張一樣，不在她視線範圍內。
第西個月初的一個上午，蘇漾在書房處理北辰聯合的月度財務報表。何逸發來了本月Petra礦場的出礦計劃確認函，五百噸己經進入裝船流程，預計三天後出港。蘇漾把確認函存進資料夾，正準備看下一封郵件，院門外的電鈴響了。
傅雲舟去開了門，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個人。
那人三十五歲左右，穿一身看不出品牌的深色夾克，頭髮剪得很短，站在廊下的時候背有點駝，說話之前先看了蘇漾一眼，又把視線收回去。
傅雲舟說：“他說他要見你，名字叫趙錚。”
蘇漾從書房走出來，在廊下的石桌旁坐下來，看著面前這個人。
趙錚站了兩秒，才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收得很緊。
蘇漾沒有開口。
趙錚沉默了將近半分鐘，才抬起頭說：“蘇總，我叫趙錚，是Borneo Rare Earth Mining的運營總監，我們公司在馬來西亞沙撈越做稀土開採，去年跟晟銘資本簽了獨家合作協議。”
蘇漾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沒有任何回應。
趙錚繼續說：“晟銘簽了我們之後，半個月前推了一份排他通道的補充條款，要求我們所有的產出只能走他們指定的貿易商出貨。那個貿易商就是深圳的瑞磁新材。”
蘇漾把茶杯放下。
趙錚說：“瑞磁新材的收購價比市場價低百分之十五。差價全部被晟銘和瑞磁吃了，我們礦上一分錢都拿不到。我們老闆籤合同的時候沒有想到後面會有這種補充條款，現在被卡住了。”
蘇漾說：“補充條款你們簽了？”
趙錚點了一下頭：“簽了。當時林若澤的人說，簽了補充條款之後晟銘會追加一筆運營資金投入，五百萬美金。我們老闆當時礦上現金流緊，就簽了。但五百萬到現在只到了一百萬，剩下的西百萬晟銘說要分期，每個季度到一筆，前提是我們配合排他出貨。”
傅雲舟站在廊柱旁邊，手臂環在胸前，沒有插話。
蘇漾說：“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你們簽了排他條款，被壓了百分之十五的價差，承諾的資金只到了五分之一，退出還要賠違約金。”
趙錚說：“退出要賠兩千萬馬幣。”
蘇漾說：“兩千萬馬幣，摺合人民幣大概三千多萬。你們礦的年營收多少？”
趙錚說：“去年全年營收六千萬馬幣，淨利潤不到八百萬。”
蘇漾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波動：“那兩千萬馬幣的違約金基本等於你們兩年半的淨利潤。”
趙錚把頭低下去：“所以我老闆不敢動。”
蘇漾說：“你老闆不敢動，你來找我，你老闆知道嗎？”
趙錚搖了一下頭。
蘇漾把茶杯推到一邊，靠回椅背。
趙錚說：“我在行業裡幹了八年，我知道北辰聯合在納閩島做了一條金融化通路。我也知道你們的利潤率比傳統貿易高三倍以上。我來找您不是因為我想跳槽，是因為我覺得我們的礦如果走您的通路出貨，比走瑞磁新材賺得多太多了。”
蘇漾看著他，沒有說話。
趙錚等了幾秒，又補了一句：“我不是來求合作的。我只是想讓您知道，晟銘體系裡面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願被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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