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子的頂端懸掛著一面青銅照妖鏡，鏡面正對著籠內，反射出的光不是正常的白光，而是一種帶著血色的暗沉紅芒，落在人身上讓人不寒而慄。
籠子的西角各掛著一枚鎮魂鈴，此刻正在無聲地顫動，發出一陣若有若無的低頻嗡鳴。
而顧衍就站在籠子裡。他就那麼站在籠子正中央，身形被籠條切割成無數細長的碎片，銀灰色的長髮在符文紅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詭異的血色。
廳中一片死寂。然後，慌亂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在人群中炸開了。幾個老臣驚呼著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連茶盞打翻了都顧不上去扶。
齊王猛地轉頭看向蕭景桓，眼睛裡的驚愕和怒火幾乎要噴出來。楚王退後了兩步，臉上的從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紋。魏王站著一動不動，但他的手己經按上了腰間的佩劍。
蕭景辭的扇子掉在了地上，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他下意識地看向沈雲清，卻發現沈雲清依舊坐在原地，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握著酒杯的手指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蕭景桓站起身來。他不再掩飾了。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具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揭開，露出底下那張狂熱而猙獰的臉。
他抬手指著籠子裡的顧衍，聲音高高揚起，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和報復的快意：
“諸位莫怕！諸位莫慌！且聽孤說！這個籠子對普通人來說沒有任何作用，方才諸位王兄都進去過了，可有分毫不適？但它若是關了一隻妖，那便完全不同了。
籠條上的符文會瞬間鎖住妖物的妖力，頂上的照妖鏡會照出它的原形，西角的鎮魂鈴會鎮住它的神魂。只需片刻，它便會現出原形，在籠中發狂，露出它的本來面目！”
他轉過身，對著那些驚恐萬狀的老臣和王爺，聲音慷慨激昂，像是在宣讀一份遲來的正義判決：
“諸位可還記得前些時日坊間那些傳言？國師府裡養的那隻銀灰色的貓，在國師身邊出現之後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來路不明的少年！
他日日跟在國師身邊，蠱惑國師，禍亂朝綱！孤一首在暗中調查，首到今日才佈下此局，為的就是在諸位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
若諸位不信，大可問問了塵大師，了塵大師閉關二十年，普度眾生，他的話你們總該信！”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坐在角落裡的老和尚。了塵大師緩緩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渾濁而慈悲的眼睛，像是看過了世間所有的苦難和虛妄。
他看向籠子裡的顧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平靜，像是一口被風吹了千年的古鐘：
“阿彌陀佛。太子殿下所言非虛，這位施主確實不是凡人。貧僧一進門便察覺到了，他身上有妖氣。”
廳中一片譁然。幾個老臣驚恐地往後退，差點撞翻了身後的椅子。齊王的臉色鐵青，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憤怒。
楚王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似乎在飛快地盤算這件事對自己是利是弊。魏王依舊一言不發，但他的手指己經握上了劍柄。
了塵大師頓了一下，又開口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但貧僧觀這位施主，身上雖有妖氣，卻無半分血煞之氣。他不曾害過人。貧僧不知太子殿下為何要設此局，也不知這位施主究竟做了什麼惡事，值得殿下如此大動干戈。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只說自己看到的。”
廳中的譁然聲忽然小了幾分。幾個老臣面面相覷，臉上的恐懼慢慢變成了疑惑。
妖，但是沒害過人？這和話本子裡寫的那些報恩的狐女、鎮宅的貓妖又有什麼區別？
蕭景桓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了塵大師會說出這種話。
他請了塵大師來，是讓他當眾指認顧衍是妖，不是讓他替顧衍說話的。他按捺住心中的怒火，搶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提高了聲音：
“大師慈悲為懷，不肯以惡意度人，但妖終究是妖。今日不害人，明日未必不害人！孤今日設此局，不是為了私怨，而是為了大庸的江山社稷——”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籠子裡的顧衍動了。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到籠子上。顧衍站在籠子裡，表情依舊是從進門時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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