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泓傑看上去也不會接受任何歉意:“現在講這種話只會顯得更無情。”卻又淡然道,“但沒關係。你這樣的人,從小到大得到過太多,所以別人覺得貴的東西你扔掉都不覺得可惜。以前你為了滿足自己的傷痛體驗,總愛擺出一副討好別人的樣子。但其實只有真公主才熱衷於玩假扮灰姑娘的遊戲,扮不了多久又會覺得膩。”
“奇怪的是,認識到這些之後我還是不想忘記你。”所以當尹子姍問他要不要把國內版權運營簽過來的時候他一口答應,或許周儀嘉三個字還是對他有非同尋常的意義。
但如今的他比當時瀟灑太多,只是笑著後退說:“分手記得通知我。”
周儀嘉沒有來得及反應,他忽而很淺地擁抱了她一下,便轉身開門出去。
開啟門的第一眼,他比她先見到了梁希丞。這次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昔日針鋒相對的敵意,反倒是滿不在乎,淡淡掠過一眼便徑直離去。
周儀嘉走出來,和始終站在門另一側的梁希丞四目相對。
她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唯有先張口解釋:“不是我想要見他。”
他垂眸站在她面前,只是很輕地“嗯”了一聲。
一直以來他都隱隱明白,更瞭解周儀嘉的其實另有其人。從前陪她徹夜排練,和她並肩站在臺上的人並不是他。就連如今在他的位置窺聽到這些剖白,也還是覺得有動聽的成分。他也會緊張她動搖,甚至覺得這番話如果出現在幾個月前,一切會不會都不同。
就像她說的,他只是佔盡先機,也許沒有他的話她推開門也會看見旁人。
而她也確實曾試著走出過那扇門。
在一起這麼久他才真切地理解了港島的傍晚她對他說的那番話。原來人有時候真的會懷疑自己欺世盜名。
彼此的神情在這個沸騰的夏夜有種太不合時宜的冷寂。
梁希丞像什麼都沒聽到一般,問:“想回家嗎?”
這次換她輕若不可聞地“嗯”了聲。
周儀嘉只草草卸了妝,沉默地坐上副駕駛座。
車剛啟動她便接到電話。出差在外的尹子姍打來慶賀她的演出圓滿成功,說回國會特意買直飛上海的航班,給她補一個遲到的慶功宴。周儀嘉幾乎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機械地不停點頭應聲。直到最後尹子姍小心地提起來:“柯泓傑今天是不是有去找你?”
周儀嘉很清楚身邊的人一向聽覺靈敏,顯然能聽見電話裡的聲音。他連握緊方向盤的指節都在這一刻用力到泛白。她陡然清醒過來對尹子姍說“之後再說”,略顯敷衍地結束通話電話。
乍然見到故人對她而言都需要幾分鐘時間收拾心情,何況是梁希丞。
站在當下回望過去,她逐漸意識到他對柯泓傑的介懷也許由來已久。甚至可以追溯到友誼的開端,她為柯泓傑駁斥強勢的音樂老師,而他在事後隱晦地問她,為什麼非要出這個頭。
那時候她以為梁希丞大約沒空關心她每天都在做些什麼。事實上時隔七年在川西的一個照面,他都能準確地叫出阿碩的全名。如今的她可以想象,從前他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記住這些她從未向他介紹過的姓名,也終於明白了誰是他耿耿於懷不允許她會面的“其他人”。
他總是不動聲色。像現在一般緘默,不會提問也不會訴說。
在駕駛途中挑起爭端並不是一個好習慣。她於是打了一路的腹稿,決心在停車後把話說開。
但梁希丞一到家就進門開始解釦子。他彷彿刻意拒絕溝通,在她想開口時他已經當著她的面解掉最後一顆,徑直把自己關進浴室。
周儀嘉實在做不出衝進浴室赤身吵架這種事,只好等他出來。花灑聲像一場不會停歇的傾盆大雨,她沉默地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平復乾澀的喉嚨,做好萬全的準備,才回到浴室門口迎接他的情緒。
梁希丞開門的第一眼便見到她,揹著手貼住牆,像被老師罰站的小孩。
周儀嘉張口試圖打破沉默,卻聽見他若無其事地把她的話都堵回去:“不是說這幾天很累。不去洗澡嗎?”
她忽略他的粉飾太平,毫不留情地戳穿:“既然聽到了,為什麼要裝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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