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的人流漸漸散盡,走廊裡只剩下三三兩兩的學生,抱著書包往校門走,鞋底蹭著水磨石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方硯靠在走廊盡頭的欄杆上,指尖夾著那支黑色水筆,看著董珊珊揹著書包匆匆下樓的背影,腳步沒半點停頓,連頭都沒回。 他不用想也知道,昨天還好好的,今天突然說不用補課,肯定是陳知微跟她說了什麼。 昨天在走廊拐角的對峙,他就把話說得很清楚了,跟陳知微早就翻篇了。可有人偏偏裝聽不懂,非要去旁敲側擊,拿閨蜜情分壓得董珊珊主動退開,像躲什麼洪水猛獸似的。 方硯把筆收進口袋,直起身。 行。 既然說一遍聽不懂,那就再說第二遍。 說透為止。
陳知微正和幾個女生說說笑笑地從教室出來,懷裡抱著英語書,髮梢彆著枚小小的珍珠髮卡,是早上特意別上的。走到拐角的時候,她忽然看見前面站著個人。 背光的身影挺拔,肩膀寬得剛好撐起校服的輪廓,是方硯。 她心裡一跳,隨即湧上一陣竊喜 —— 他主動找自己?是不是昨天的話起作用了,他終於想通了,覺得還是自己更合適? 她立刻跟旁邊的女生擺了擺手:“你們先走吧,我有點事。” 說著,抬手理了理額前的碎髮,調整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快步走過去:“方硯?怎麼在這兒呀,等我嗎?” 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疑惑,又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方硯沒跟她繞彎子,甚至都沒挪動腳步,就靠在牆上,目光落在她臉上,很沉,沒什麼溫度。 “我有話跟你說。” 他開門見山,沒半點鋪墊:“董珊珊說不用補課了,是你跟她說什麼了?”
陳知微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帶著點顯而易見的委屈。她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英語書的封皮,聲音軟乎乎的,像受了多大冤枉似的:“我能說什麼呀?就是剛才回教室拿書,撞見你們在補課,跟她閒聊了兩句。怎麼了?她跟你告狀了?” 她說著,抬頭看他,眼眶微微泛紅:“我就是…… 有點沒反應過來嘛。你以前追了我兩年,大家都知道,現在忽然天天跟別的女生待在一起,我隨口說了兩句而已,又沒讓她別補。”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自己的行為,又不動聲色地提起 “兩年” 的舊情,像在提醒他什麼。
“夠了。” 方硯開口打斷她,語氣冷得像深秋的風,沒有半分情面。 “我跟你,從來就沒在一起過。以前是我自己不懂事瞎折騰,跟你沒關係,以後也沒可能。” 他往前邁了半步,身形的壓迫感隨之而來,眼神銳利得像能看穿人,字字清晰,砸得人耳朵發顫: “我幫董珊珊補課,是我自己願意的,跟任何人沒關係。你別去她那兒說些有的沒的,也別去打擾她。” 他頓了頓,語氣又沉了一分,帶著點不容置喙的警告: “否則,連普通同學都沒得做。”
話音落下,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只有窗外的風捲著梧桐葉,沙沙地響。 陳知微的臉色 “唰” 地一下白了,白得像張紙,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愣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緊了懷裡的英語書,指節越收越緊,泛出青白,平整的書頁被捏得皺成一團,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以為自己步步緊逼,總能讓他回頭。畢竟整整兩年的追逐,全校皆知,她以為這是他們之間扯不斷的羈絆,只要她點頭,他隨時都會回來。 沒想到,他居然把話說得這麼絕。 從來沒在一起過。 以後也沒可能。 為了董珊珊,連普通同學都不想跟她做?
她咬著下唇,嚐到淡淡的血腥味,眼眶裡的淚意晃了晃,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半晌,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小小的,帶著點發顫的委屈,像只被欺負的小貓: “…… 知道了。我以後不說了。” 頭低著,肩膀微微聳著,看起來委屈極了。
方硯看著她點頭,沒再說什麼。 警告已經說到了,聽不聽是她的事。 他沒興趣跟她拉扯這些舊情,更沒興趣看她演委屈。 他轉身就走,腳步很穩,沒半點猶豫,藏藍色的校服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陳知微站在原地,一直看著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抬起頭。 剛才還泛紅的眼眶,此刻早就沒了淚意,只剩下翻湧的不甘和恨意,像燒起來的火,燒得胸腔都發疼。 垂在身側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發麻,卻比不上心裡的恨意萬分之一。 從來沒在一起過? 說得輕巧。 整整兩年,他天天圍著她轉,送早餐、佔座位、打比賽第一個看她,全校誰不知道他方硯追陳知微追得緊?現在說翻篇就翻篇,連一點情面都不留? 就為了董珊珊? 那個悶不吭聲、什麼都不如她的董珊珊?
她靠在冰涼的牆壁上,慢慢勾起嘴角,笑得有點冷,還有點陰鷙。 行。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既然好好說沒用,那就別怪她用點別的手段。 她倒要看看,等董珊珊出了醜、犯了錯,名聲掃地的時候,他還會不會這麼護著她。 等他看清了董珊珊根本配不上他,自然就會知道,誰才是站在他身邊最合適的人。
走廊的聲控燈次第亮起來,暖黃的光落在她慘白的臉上,映得眼底的算計格外清晰。 她想起下週的第一次月考,想起董珊珊物理本來就弱,這兩天又落下了課,想起實驗室裡那些容易 “不小心” 被碰掉的實驗器材,還有…… 方硯正在整理的那套真題集。 辦法多的是。 慢慢來。 她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 陳知微抬手理了理頭髮,把剛才的委屈和難堪全都收起來,重新掛上得體的笑,抱著書轉身往樓下走。 腳步輕快,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只有攥皺的書頁,洩露了一點剛才的情緒。
而走廊的另一端,方硯走下樓梯,往校門口走。 他知道陳知微不會這麼輕易死心。 從她放棄文科硬擠理科班那天起,他就知道,她沒那麼容易放棄。 但話已經撂在這兒了。 要是她還敢去招惹董珊珊,那就別怪他不客氣。 他拿出手機,給董珊珊發了條訊息: 【物理題不會了隨時問我,別硬扛。】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抬頭看向校門口的梧桐樹。 有些事,躲不掉的。 他也不會讓她一直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