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方硯真走了啊?” 身後有女生小聲嘀咕,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清晰地鑽進陳知微耳朵裡。 “我的天,我還以為他肯定陪她去呢,以前哪次不是這樣啊?” “就是啊,初中那次接力賽都能棄,這次 1000 米反而不放棄了?” “嗐,以前是以前,現在不是不一樣了嘛……”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似的湧過來,裹著好奇,裹著打量,裹著點毫不掩飾的看熱鬧的意味,密密麻麻地包圍了她。 陳知微蹲在原地,維持著伸手抓他的姿勢,像個被遺忘在舞臺中央的小丑。 陽光晃得她眼睛發疼,塑膠跑道被曬得發燙,熱氣順著褲腿往上竄,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班長還蹲在旁邊,伸著手等著扶她,尷尬得咳嗽了一聲:“知微?要不…… 咱們先去醫務室?”
她沒說話,也沒動。 目光死死盯著檢錄處的方向。 她看見方硯擠在人群裡,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別針,低頭別好號碼布,又活動了一下腳踝,做了兩個起跑動作。側臉很認真,嘴角微微抿著,是她熟悉的、專注做一件事的樣子。 只是以前,他這份專注,多半都用在她身上。 現在,用在了他的比賽上。
“各就位 ——” 起點處,發令員舉起了發令槍,拉長了聲音喊。 所有運動員都彎下腰,雙手撐地,身體弓成標準的起跑姿勢,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跑道。 方硯站在第四道,身姿壓得很低,後背線條利落,連頭都沒往側面偏一下。 陳知微的心,也跟著那個姿勢,一點點提了起來,懸在半空。 她還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 —— 萬一呢?萬一槍響之前,他忽然想起她,往這邊看一眼呢?
“預備 ——” 發令員的聲音拔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砰 ——!” 清脆的槍聲驟然炸開,震得空氣都發顫。 槍口冒出一縷淡淡的白煙,十幾道身影瞬間彈了出去,像離弦的箭,迎著風往前衝。 方硯起步很快,一下子就衝在了第一梯隊,手臂擺動有力,腳步穩健,側臉迎著風,眼神堅定地看著前方的跑道。 全程,他都沒有往這邊看一眼。 一次都沒有。
腳步聲由近及遠,漸漸遠去,又漸漸跑回來,帶著風的呼嘯。 周圍爆發出加油聲,吶喊聲震耳欲聾,各班的大本營都沸騰了,有人舉著牌子跳著喊名字。 可陳知微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蹲在跑道邊,維持著那個僵住的姿勢,看著跑道上奔跑的身影,一圈又一圈。 風捲起塑膠跑道的細塵,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她都沒知覺。 只有心口那個地方,空落落的,像是被掏走了一塊。
她曾經以為,那是刻進他骨子裡的慣性。 她曾經以為,那句 “初中你都是全程陪我的”,是永遠管用的咒語。 她曾經以為,不管什麼時候,只要她需要,他永遠會第一時間奔向她。 可現在槍響了。 他站在了起跑線上。 奔向了他自己的終點。 沒有回頭。
陳知微慢慢收回手,垂在身側。 指尖冰涼,連帶著血液都涼了半截。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 —— 兩年的慣性,兩年的理所當然,兩年的有恃無恐。 在他那裡,早就失效了。
“知微?走吧?” 班長又小心翼翼地喊了她一聲。 她終於慢慢站起身,腿蹲得發麻,晃了一下,被班長扶住了胳膊。 腳踝的疼意後知後覺地湧上來,鑽心的疼,卻比不上心口的萬分之一。 她沒再說話,任由班長扶著,一瘸一拐地往醫務室走。 身後的吶喊聲還在繼續,越來越響,像是在為她那場一敗塗地的賭注,敲著喪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