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場的比分咬得死緊,塑膠球場被夕陽烤得發燙,籃球砸在地面的 “砰砰” 聲混著場邊的吶喊,震得人耳膜發漲。三班和一班的分差始終卡在兩分,最後一分鐘的讀秒聲裡,連場邊的啦啦隊都屏住了呼吸。
陳知微攥著欄杆站在最前面,指尖都扣得發白。她的目光死死黏在三號球衣上,跟著方硯的跑動來回移動,心提到了嗓子眼。 中場的時候她又把礦泉水冰了一次,涼得徹骨,就等著他下場的時候遞過去。她心裡還憋著股勁,等著他累得汗流浹背的時候,總會想起她的好。 兩年了,哪次他打球受傷不是她守在旁邊遞水擦藥?這種時候,董珊珊根本比不了。
“還有三十秒!進攻!” 裁判的哨聲刺破喧鬧。三班控球后衛帶球衝過半場,眼見時間快到,起跳就是一記三分。球砸在籃筐上彈了起來,高高彈向籃板外側。 “籃板!” 場邊齊聲喊。 方硯從側面衝過來,縱身一躍,指尖堪堪碰到籃球。可就在落地的瞬間,他的右腳不偏不倚踩在了對方球員的腳背上。 “咔” 的一聲輕響。 他身子猛地一歪,單腳撐著往後退了兩步,重重靠在了籃球架的立柱上。
“嘶 ——” 方硯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瞬間擰了起來。右腳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剛一沾地就疼得他立刻抬了起來。 “方硯!” “沒事吧?!” 場上場下瞬間亂了。隊友圍了上去,場邊的觀眾也都踮著腳往這邊看,驚呼聲響成一片。
陳知微反應最快,幾乎是在他崴腳的瞬間就翻過欄杆衝了進去。她跑得很急,劉海都散了,臉上滿是擔心。 衝到跟前,她想都沒想就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另一隻手飛快地從口袋裡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白手絹,彎腰就想去擦他腳踝上沾的灰塵。 “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她聲音又急又心疼,眼眶都紅了,“快過來我看看,嚴不嚴重?要不要去醫務室?”
白手絹邊角還繡著小小的一朵梔子花,是她週末特意繡的,本來想著等他生日的時候送給他,現在情急之下就掏了出來。 她篤定,這種時候,他最需要的就是人照顧。而她,永遠是第一個衝上來的人。
可伸出去的手,落了個空。 方硯下意識地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扶著籃球架的立柱,單腳輕輕跳了兩步。他沒看她,甚至連她的話都像是沒聽見,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在了場邊臺階上的身影上。
董珊珊早就站了起來,手裡還抱著他的外套,眉頭皺得緊緊的,滿臉擔心,卻又不敢隨便湊上去。 方硯衝她抬了抬下巴,嘴角扯出一點笑意,語氣帶著點喘,卻很自然:“愣著幹嘛,扶我一下啊。”
一句話,讓喧鬧的球場邊安靜了幾秒。 董珊珊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把懷裡的外套往臺階上一扔,快步跑了過去。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左臂,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疼他,聲音都帶著慌:“沒事吧?疼不疼啊?要不要叫校醫?” “小傷,沒事。” 方硯笑了笑,把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扶我去旁邊歇會兒就行。”
他個子高,微微彎著腰,側臉離董珊珊很近。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燙得她指尖一顫,卻沒鬆手,反而扶得更穩了點。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往場邊走,方硯單腳跳著,動作不算快,卻全程沒再往陳知微那邊看一眼。 彷彿她根本不存在。
陳知微伸出去的手還僵在半空。 那方繡著梔子花的白手絹,被她緊緊攥在掌心,揉得皺巴巴的,邊角的線都抽了出來。 風一吹,帶著球場的灰塵撲在她臉上,她卻感覺不到。 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比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還難堪。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慢慢響起來,鑽進她的耳朵裡,嗡嗡的,像成群的蚊子。 “我還以為陳知微上去肯定能扶到呢……” “結果人家根本不理她,直接找董珊珊了啊。” “以前不都是陳知微照顧他嗎?這變化也太快了。” “你看她站那兒,多尷尬啊……”
人來人往的球場邊,大家要麼圍過去看方硯的傷勢,要麼三三兩兩議論著。只有陳知微站在原地,像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她攥著那團皺巴巴的手絹,指節都泛了白。 手絹上還帶著她的體溫,此刻卻燙得嚇人。 她特意繡的花,她特意準備的關心,她以為獨屬於她的位置。 原來,早就不是她的了。
不遠處,董珊珊扶著方硯在臺階上坐下,正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捲起他的褲腿。夕陽落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捱得很近。 陳知微看著看著,眼眶慢慢發熱。 她咬著唇,狠狠把那團皺手絹塞進了口袋深處。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她清醒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