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裹著霓虹,漫過江城酒店的落地窗。
包廂裡暖黃的燈光混著香檳氣,生日歌的餘韻還沒散,滿桌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的兩個人身上。今天是陳知微 26 歲的生日,在場的人都心照不宣 —— 這場生日宴,等的就是方硯的告白。
沒人不知道,方硯追了陳知微整整十年。
從初二那年,兩個轉學生走進教室的那天起。陳知微穿著白裙子,安安靜靜站在講臺邊,像朵剛開的茉莉,方硯只看了一眼,就陷了進去。此後十年,他是她隨叫隨到的跟班,是她有求必應的後盾,是所有人預設的 “陳知微的人”。
初中兩年,他幫她寫作業、佔座位、擋掉不喜歡的追求者;高中三年,他每天繞三條街送她上學,運動會跑前跑後給她拿水遞紙巾;大學四年,她在鄰省讀書,他每個月坐一夜綠皮車過去,就為陪她吃一頓飯,幫她修好壞掉的電腦;工作後,她換工作他幫著投簡歷,她租房他幫著搬家,她半夜說餓,他能穿越大半個城市送一碗熱粥。
十年,他把自己活成了她的影子,以為只要熬夠久,總能焐熱那顆心。
方硯指尖攥著絲絨首飾盒,盒裡的鑽石項鍊是他攢了半年獎金買的。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帶著笑意等著看好戲。
“知微,” 他的聲音有點發緊,卻很認真,“從初二第一次見你,到今天,正好十年。這十年我沒什麼別的想法,就想一直對你好。我知道我可能還不夠好,但我……”
“方硯。”
陳知微輕聲打斷了他。她依舊笑得溫柔,眉眼彎彎,和十年前初見時一樣好看。她伸手接過那個絲絨盒子,指尖輕輕碰了碰盒蓋,動作輕得像怕打碎什麼。
然後,她抬起眼,清晰又平靜地說出了那句話,像一把慢刀,精準地扎進方硯十年的執念裡。
“方硯你是個好人,但是我值得擁有更好的。”
包廂裡的笑聲戛然而止,連呼吸聲都輕了。
方硯愣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間凍住了。他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陳知微的第二句話又輕輕落了下來,溫柔,卻又殘忍。
“我不能因為你對我好就將就,你也希望我幸福吧?”
“……”
是啊,他希望她幸福。
十年裡,他無數次對自己說這句話。她考試失利哭的時候,她和別人談戀愛分手的時候,她工作受委屈的時候,他都站在她身邊,告訴自己,只要她幸福就好。
可原來,他的十年付出,到最後,只是一句 “將就”。
原來他掏心掏肺的十年,在她眼裡,不過是 “對我好”,卻配不上 “我想要的”。
方硯覺得喉嚨發堵,滿肚子的話都堵在胸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他看著陳知微那雙清澈的眼睛,那裡面有歉意,有不忍,卻唯獨沒有他期待了十年的喜歡。
良久,他才扯了扯嘴角,聲音有點啞:“好。祝你幸福。”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質問糾纏。十年的卑微早就讓他習慣了體面,哪怕此刻心臟像是被生生撕開了口子,他也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包廂。
酒店外的夜風很冷,吹得人腦子發木。
方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兩句話。十年的畫面走馬燈似的閃過 —— 初中教室他偷偷放在她桌角的牛奶,高中操場他藏在書包裡的外套,大學火車站她揮著手說 “下次別來了”,還有剛才包廂裡,她溫柔又疏離的眼神。
十年舔狗,一場空。
他走著走著,忘了看紅綠燈,徑直走上了斑馬線。
刺耳的喇叭聲驟然響起,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方硯猛地回神,卻已經來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