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剛拖完尾音，教學樓裡就湧出人潮，踩著陽光往食堂衝。九月的日頭還烈，柏油路曬得發燙，大家都攥著餐盤快步走，想早點鑽進陰涼的食堂，搶一碗熱乎的飯菜。
陳知微跟董珊珊並肩走在人群裡，一路上沒怎麼說話。她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餐盤邊緣，心裡還憋著上午考場的氣。 雖然難堪歸難堪，可她心底還剩著點篤定。 考場人多眼雜，監考老師又在，方硯拉不下臉也正常。食堂這種地方，人多嘴雜不假，可以前哪次不是他早早幫她佔好位置？她就不信，他能當眾做得太絕。
“我先去打飯。” 剛進食堂，陳知微掃了一眼三號視窗的隊伍，很快就鎖定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她跟董珊珊丟下一句話，端著餐盤就熟門熟路地走了過去。 隊伍排得很長，從視窗一直延伸到門口，鬧鬨鬨的全是說話聲。方硯站在隊伍中段，正側頭跟前面的張偉說話，手裡的不鏽鋼餐盤亮閃閃的。
陳知微走過去，連招呼都沒多打，自然而然地側身就往他前面的空位站。 這動作她做了整整兩年，熟練到成了本能。以前每次打飯，方硯都會提前十分鐘來排隊，特意給她佔好前面的位置，她慢悠悠晃過來，直接往裡一站就行。周圍排隊的人也都見怪不怪，沒人會說什麼。 畢竟誰都知道，方硯的位置，就是給陳知微留的。
可這次，她身子剛側進去一半，旁邊的人往旁邊挪了一步。 方硯往側邊站了站，恰好擋住了空位，沒讓她插進來。 他低頭看著她，語氣很平淡，沒什麼起伏：“要排隊去後面，大家都等著呢。”
聲音不高，可前後半條隊伍都聽見了。 嘈雜的說話聲都小了幾分，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落在陳知微身上。 陳知微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她維持著側身的姿勢，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頰瞬間燒得發燙，從耳根一直紅到下頜。 “方硯！” 她壓低聲音，又急又氣，指尖都攥白了，“你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意思。” 方硯表情沒變，眼神平靜得很，“排隊打飯，天經地義。別人都能排，你不能？”
話音剛落，他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了隊伍末尾。 董珊珊端著餐盤，正踮著腳往這邊望，像是在找陳知微，又像是猶豫著要不要過來。她站在最後面，短髮被前面的人擋住，只露出一點發頂，看起來有點可憐。 方硯立刻揚了揚手，衝她招了招手，聲音提高了些，剛好周圍都能聽見：“董珊珊，過來，站我這兒。”
一句話，整條隊伍的目光都順著他的手，“唰” 地聚到了董珊珊身上。 董珊珊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眼睛睜得圓圓的，有點不敢相信。見方硯點點頭，她才端著餐盤，有點手足無措地走過來，腳步都有點飄。 “這…… 不好吧？” 她小聲說，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臉色鐵青的陳知微，聲音壓得更低，“大家都排隊呢，我還是去後面吧。”
“沒事，我這兒多一個位置。” 方硯往旁邊又挪了挪，空出半個人的空位，語氣很自然，“你站我前面，馬上就到了。”
董珊珊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拗不過，站了進去。 她背對著陳知微，肩膀微微縮著，耳朵尖都泛起了粉色。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慢慢響起來，嗡嗡的，像蚊子似的鑽進陳知微耳朵裡。 “我去，什麼情況？不讓陳知微插隊，叫董珊珊過去？” “以前不都是陳知微插他隊嗎？這怎麼反過來了？” “方硯這是真的不追了啊…… 這差別也太大了。”
陳知微站在隊伍中間，端著餐盤的手都在抖。 不鏽鋼餐盤的邊緣硌得手心疼，她卻感覺不到。 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所有人都在看她。 看這個從前被方硯捧在手心、連隊都不用排的人，現在被當眾攔在隊伍外面。 看他轉頭就把位置，讓給了她最好的閨蜜。
她咬著唇，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再也待不下去了。 再站一秒，都像是在接受所有人的打量和嘲笑。
她沒再說話，猛地轉過身，端著餐盤，低著頭快步走到了隊伍的最後面。 站在長長的隊伍末尾，前面是攢動的人頭，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輪到。 陳知微低著頭，盯著餐盤上磨掉漆的花紋，眼眶有點發熱。 心裡又酸又澀，還有點翻湧的不甘。
憑什麼？ 憑什麼董珊珊可以理所當然地站在他前面？ 憑什麼他對自己冷冰冰，對董珊珊就那麼好？ 兩年的偏愛，怎麼能說換人就換人？
隊伍慢慢往前挪，方硯那邊很快就打到了飯。 陳知微用眼角的餘光看著，他端著兩份餐盤，走到靠窗的桌子邊，把其中一份推給董珊珊。不知道他低頭說了句什麼，董珊珊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低頭拿起勺子，吃得很香的樣子。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陳知微站在隊伍末尾，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攥緊了手裡的勺子，金屬勺柄硌得指節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