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有一個就夠了,多了實在操心。
“我就是想著雲章還小,我們兩個又住在宮外逍遙,留她一個孩子在宮裡,總覺得愧疚。”她輕輕一嘆,身上的痠痛彷彿減緩了些許,“我重新思索過了,不然我們搬去皇宮吧?”
如今為了雲章,她願意妥協一次。
“到時候雲章想出宮了就把她接出來就是,不用搬過去。”
“你從前不是想讓我搬過去的嗎?”落到身上的大掌力道好似重了些,她眯起眼睛一笑,手指就著清水在他鎖骨上寫字,“如今時過境遷,我妥協了,你怎麼反倒不樂意了?”
“我不是說了嗎,你太黏著雲章了,我要把你們兩個分開些。”他不加掩飾地說出口,隨即低下頭讓鼻尖蹭著鼻尖,目光則一瞬不差地緊盯著她如剪水的美目,“我問過趙景了,崔令儀就不粘著趙寧。雲章是幼帝,你也早該讓她獨立些。”
“你怎麼還問了趙景?你還同他說了什麼?”她將手落到他流暢的下頜,許是忙著治水,他皮膚上已冒出一圈細小的青茬,面上雖然看不出來,但摸上去還是有點微疼的扎意。
她正想著,面上突然騰的一紅,方才舒緩的痠痛處依稀又開始腫脹。
浴桶中的熱水已有些發冷,就連窗縫都灌入一絲寒意。怕她著涼,江惟敘用寬大的披風把她盡數裹住,腳步輕快的橫抱入殿內。
廊外銀鈴偶爾隨風輕響,輕紗帳幔半掩,唯有三足銅爐騰出溫潤香氣。撥步床上的素絲被褥已被人悉數換了一套,他將人輕手輕腳的放下,腳下的織花地毯減緩了細碎的腳步聲。
只見他旋身往外,再出來時一片陰影將本就昏暗的燈光掩蓋。
“這個真是你繡的嗎?沒有騙我,不是你繡的我不帶就是。說吧,我保準不生氣。”
“唔……”蘇折雲抬頭打量他的神情,見他不像裝的到底還是揚起了討好的笑,小聲道:“你真是好眼力,這確實是別人繡的。”
“嗯哼,崔令儀?”他坐在床邊,就著細微的光線緩緩打量手裡的香囊,“不會真是她?”
“嗯……對,就是她。”蘇折雲適時淺笑,然後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鼻子。
為何這句是真話,她卻仍覺得心虛呢?
“幸好我問了。”他聲音淡然,然後隨手把東西扔到床頭,正色道:“你不給我做香囊我又不會生氣,可你為何要騙我呢?”
“我這不是想送你個東西嗎……”她臉上難得諂媚,“雖然東西不是我繡的,但裡面的香料是我配的,你湊合著戴吧。”
“我才不戴,到時候趙景看到了,指不定私底下怎麼嘲我。”他臉色一沉,隨即幽幽地看向她,“再說了,我討厭崔令儀,你不要納她的東西送我。”
“你生氣了?”蘇折雲似有些頓悟,這是想她去哄啊?
“那我錯了,你別生氣,以後我一定不騙你了。不過嘛……”她一頓,隨即狡黠道:“人家崔令儀又沒有惹你,你好端端的為什麼討厭她?”
“討厭一個人,不需要理由。”他凝著臉將她攬在脖頸上的手扒下,一字一字清晰道:“喜歡一個人,也不需要理由。”
“再說了,誰說她沒惹我?”他似笑非笑瞥了一眼蘇折雲,語速越放越緩:“當年大相國寺——”
“等一下,”蘇折雲太陽穴一跳,只覺得氣血上湧,立刻出聲打斷,“殿下,我真錯了!如今雲章都六歲了,能不能不要掰扯些陳年往事了?”
“那我跟你談一下雲章的事情好了。”
他也不想提及並不美妙的往事,只拉著她躺在綿軟的雲枕上,目光一寸一寸將她的容貌同初見時比對,口中輕輕嘆息,“我記得曾經問過你,但到了如今,我還是想再問一次。當年你生雲章的時候是怎麼樣的?兇險嗎?痛不痛?”
他說著便斂下了眼,遮住一腔翻湧的思緒,最後才緩聲問道:“你痛的時候,會在恨我嗎?”
“每個人生孩子都會痛的,”她的臉向他貼近,濃密的睫羽輕掃過他的臉頰,“你是又聽趙景說什麼了嗎?不要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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