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母忙活完，把錢放到匣子裡，轉頭看向閨女那副享受的模樣，問道：“小琦，你看啥呢，一副享受的模樣，這外面也沒啥東西啊？”
程幼琦說道：“娘，我看外面雨滴在地上的時候呢，這個味道可真好聞。”
說著還深吸了一口氣。
程母被她這副模樣逗得輕笑一聲，拿布巾擦了擦手上沾的糖屑，抬眼望向院外。綿綿冷雨密密斜斜飄灑，地上坑窪積起一汪汪淺淺的水潭，雨點落上去，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就你鼻子靈，這冷雨的泥土味，旁人只覺得潮得難受。”程母搖搖頭，轉身收拾起櫃檯上面散亂的貨品，把賣剩的草莓往竹筐裡攏了攏，蓋上一層薄紗布，免得冷雨打溼果子。
院門外傳來啪嗒啪嗒踩泥水的腳步聲，張豔玲攏緊身上的厚棉襖，從屋簷那頭走過來，褲腳沾了不少黃泥點子。
“這雨一時半會兒怕是停不下了，風也越來越刺骨。”張豔玲跺了跺腳上的泥，走到屋簷底下避雨，“方才還有幾戶人家過來打聽著置辦年貨，問鋪子裡的糖果還有多少。”
程大伯跟在她身後進來，肩頭落了一層細密雨珠，手裡拎著兩塊撿來的舊木板。
“門口泥地實在太滑，我尋兩塊板子鋪在階下，免得村裡來買東西的人進門摔著了。”他說著便蹲下身，埋頭擺弄木板。
程幼琦依舊靠在門框邊，鼻尖縈繞著雨後泥土混著簸箕裡草莓的清甜氣息。她目光遠遠望向村口那條土路，心裡默默惦記著李子東，也不知這般下雨天氣，房子建的咋樣了。
程月姿抱著一捆針線從裡屋走出來，看見幼琦出神的模樣，伸手輕輕碰了碰她胳膊。
“又在發呆呢？想啥想得這麼入神。”
程幼琦猛地回過神，臉頰微微泛起一點淺紅，慌忙移開望向村口的視線，伸手攏了攏身上的棉襖衣襟。
笑了笑說道：“沒什麼，就是瞧這雨，不知道還要下到什麼時候，這小賣部也用不著我，我都想去釣魚了。”
木錢匣子被風吹得輕輕一響，又有村民披著化肥摺疊的簡易雨衣，踏著泥濘，朝著小賣部的方向走過來，臘月初的冷雨之中，小院的煙火氣依舊熱熱鬧鬧。
來人是隔壁村的嬸子，離他們村很近，走了也就五六分鐘就到了，她頭頂上是用化肥摺疊的簡單雨衣，帽簷往下滴著水珠，一跨進屋簷下，便使勁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褲腳溼了大半。
“這鬼天氣，雨下個沒完沒了，路也難走得很。”嬸子哈出一團白氣，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
看了看小賣部的架子說道：“快過年了，過來稱點糖果，再秤點瓜子，閒著沒事嗑嗑瓜子，打發打發時間。”
程母連忙應下，掀開櫃檯上的木蓋子，伸手舀起各色水果糖，嘩啦嘩啦落進塑膠袋子裡。
張豔玲見狀，側身往旁邊挪了挪，給來人騰出位置，隨口搭話道：“這臘月的雨最磨人，又冷又潮，家裡柴火都不容易曬乾。”
“可不是嘛。”嬸子點點頭，目光掃過竹筐裡鮮紅的草莓，眼睛一亮，“喲，你們家還有草莓賣？這稀罕玩意兒，多少錢一斤？”
程母笑呵呵的說道：“五塊一斤，自家琢磨著種的，沒幾顆，都是現摘的，新鮮得很。”
程月姿在一旁答話，伸手掀開蓋在草莓上的紗布，紅豔飽滿的果子露出來，一股清甜香氣漫開。
嬸子猶豫片刻說道：“價格倒是不便宜，快過年了，給家裡娃嚐個鮮，稱上一斤吧。”
程幼琦走上前，拿小竹秤細細稱好，小心裝進小紙兜裡，遞到嬸子手裡。冰涼的紙兜捏在手上，她指尖也凍得微微發僵。
程大伯己經把舊木板在臺門口鋪妥當了，拿石塊壓住邊角，這樣省的踩的時候打滑，首起腰拍了拍手上泥土，望著溼漉漉的院外嘆氣道：“這雨要是再下，只怕到時候路上都要爛透了，出門更不好走了，本來還想著過幾天就開工，估計又得有的等了。”
程父在旁邊給他遞了根菸，用打火機給他點燃，說道：“老天爺要下，也沒辦法，不過晴天也乾的快，看樣子下不大，今天晚上再聽聽天氣預報，估計明天就晴天了。”
張豔玲站在門口說道：“這小雨都下了一天了，晚上估計更冷了，今天晚上爐子可不能滅了，不然晚上睡覺估計都得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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