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自鳴澗,幽泉自響、不假人聽的幽微體悟斂入神魂。二人循著柔緩星流繼續漫遊,星輝溫潤漫鋪虛空,時序從容徐行,星海安寧曠遠,舊日劫禍壓在神魂之上的沉鬱早己消散無痕。
前方時序雲靄交相融匯,天光折射,在虛空之間抻出一道綿長柔潤的星虹。虹色淡和,不豔不烈,自雲靄一端緩緩延展,止於另一重輕霧之中,無固定落點,不向凡塵垂示吉兆,雲聚則現,雲散則消,此地名為隨光虹。
“舊世雲天虹霓,多被視作祥瑞徵兆。”舊戲主緩步立在虹光之下,目光輕落於那層流轉的柔彩,語聲恬淡悠遠,“世人仰觀虹影,爭先奔赴高地,等候天光垂落、一睹彩橋;又或是以虹為吉兆,盼虹現而福至,認定長虹出世,便是為留給眾生仰望。那時天際虹影,靜靜等候世人抬眼觀瞻。”
亂世觀虹,寄望祥兆;
萬序歸衡之後,方有此長天星虹,光生光散,不待世人仰目觀瞻。
蘇璃靜立虹側,默然凝望緩緩流轉的淡彩光帶。
雲靄聚則虹光徐徐成型,雲靄散則虹影淡淡消融,起落全隨天光時序運化。有生靈駐足仰頭,靜賞虹光流轉也好,埋頭趕路、視而不見徑首遠去也罷,雲靄依舊,虹光依舊。星虹鋪展,只是光影自然折射而成,並非為化作盛景、引眾生仰望而生。
虹色自在,不因有人駐足觀賞而光彩愈盛,不因無人抬眼而斂去流光。
“世人見天際垂虹,多生驚豔之心,匆匆登高遠望,將長虹當作難得盛景,彷彿若無觀者仰望,這一道彩光便空自虛懸,失了意義。”她輕聲開口,目光隨虹光漫過輕雲,“可虹自隨光而生,雲自隨風而聚。光影成帶,己是它完整本相。有沒有生靈仰觀、有沒有人讚歎,於這道長天虹影本身,並無損益。”
天光幻化自有節律,不必依靠世人目光,成就它的絢爛。
舊戲主靜對長天星虹,柔潤流轉的彩光,慢慢化開心底萬古沉澱的執念。
億載安定諸天、撫平浩劫之時,他見吉兆便記錄傳告,盼安寧之象能撫慰惶惑眾生,長久以為天地祥光,便當昭示於人、安定人心。而今靜看這道隨雲生滅、無意示美的星虹方才通透:顯兆安眾是慈悲,隨光自現是本真。長虹不必等候遊人仰首,雲起虹生、雲散虹隱,己是圓滿。
“昔年傳示吉徵,欲以祥光慰蒼生;今朝雲天觀虹,知垂虹不待觀瞻。”
星風輕卷層靄,虹上流光緩緩游移,色彩柔和往復。
時有漫遊星靈停駐虹下,靜立良久,體味天光聚散之理,而後從容奔赴遠域;也有生靈穿行虹側,無心抬頭凝望,隨星流徑首遠行。長天不會為觀者長久留住虹影,亦不因無人仰望而不生彩光,生消循序,不迎不拒。
整片虹域,清和淡遠。
無引光法陣,無虹底仙途,無登天機緣誘客探尋,唯有云靄往復,虹影自生自消,無聲訴說光影本足、不求人賞的安然。
二人靜立光帶之旁,不運道力固鎖虹雲,不施術法增耀虹彩,只是默然體悟這份隨光而起、寂然自守的澄澈。慢慢懂得,雲天盛景,本不必等候世人抬眼。
良久,蘇璃望著雲間流轉的淡虹,輕聲道:“長天垂虹,不待觀瞻。”
舊戲主伴著捲動雲靄的星風緩緩應聲:“光隨雲氣顯,賞否兩由之。”
待雲天虹意入心,二人轉身辭別隨光虹,重入綿長無盡的星流。
長天垂彩影,生滅自隨時;前方星海浩渺,漫漫長遊,繼續向前。
虹光循自性,星旅自悠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