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極殿內的死寂，是被崇禎帝一聲壓抑著複雜情緒的“退朝”打破的。
那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被當眾剝開遮羞布的難堪和無處發洩的怒火。
百官如蒙大赦，又似驚弓之鳥，低著頭，腳步匆匆地魚貫而出，唯恐被那仍如標槍般挺立在殿中的身影多看上一眼。
兵部尚書王在晉是被兩個心腹架著出去的，面如金紙，官袍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一大片。
秦良玉收回高舉的手臂，將那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通敵密信重新按回胸口。
她能感受到御座上投來的目光，冰冷、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她迎上那道目光，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帶著八名娘子軍親衛，在無數道或驚懼、或怨毒、或探究的視線中，昂首走出了這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的大殿。
麒麟侯服的袍角拂過冰冷的金磚，留下一地無聲的震撼和未解的懸疑。
回到忠貞侯府，府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窺探的視線。
書房內，炭火驅散了深秋的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雲娘奉上熱茶，低聲稟報：“侯爺，今日朝堂之事，恐怕已傳遍京城。兵部那邊……還有那幾位御史，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秦良玉端坐案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溫熱的邊緣。
她臉上並無多少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沉靜如水的肅殺。
“他們自然不肯罷休。剽竊戰法被當眾拆穿，顏面掃地，必會反撲。王在晉背後，站著的不止是兵部。”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還有那封密信……馬崇文在石柱經營多年，根深蒂固，朝中未必沒有他的同黨。此事，急不得。”
她需要時間，需要更確鑿的證據鏈，需要等待一個能將石柱內部毒瘤連根拔起、又不至於引發土司動盪的時機。
眼下，京城才是真正的戰場，暗箭比明槍更難防備。
“侯爺，”
一名負責外務的娘子軍快步進來，手中捧著一個巴掌大小、用明黃色錦緞包裹的方形小盒，“宮裡剛派人送來的，說是陛下念及侯爺遼東辛勞，特賜的‘安神養顏’之物。”
明黃色？秦良玉眉頭微蹙。
這顏色非比尋常，通常是皇帝御用或賞賜極親近之人的標識。
她接過錦盒，入手微沉。
開啟盒蓋，裡面並非預想中的珍稀藥材或珠寶，而是一個更小巧的、用普通紅色錦緞縫製的錦囊。
錦囊做工不算精緻，甚至有些針腳略顯粗糙，與外面這象徵皇權的明黃盒子格格不入。
她拿起紅色錦囊，入手輕飄飄的。
解開系口的絲絛，一股極其淡雅、卻又異常獨特的甜香飄散出來。
她將錦囊傾倒，一小撮細膩如塵、色澤鮮亮如血的胭脂粉末，落在她掌心。
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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