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那場“家庭會議”餘溫未散,盛清歌的臥室裡還殘留著父親盛子辰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和冷冽的香水氣息。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倒頭就睡,而是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個紅色的信封,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紅紙邊緣。江小龍昨晚確實來過,兩人聊了很久,直到天色微亮才各自散去。對於新婚燕爾的他們來說,這種短暫的分離並不是阻礙,反而讓今天的相聚顯得格外珍貴。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像一把金色的利刃切開了房間的昏暗。盛清歌睜開眼時,發現身邊的床鋪已經空了。不是那種匆忙離開的凌亂,而是被精心整理過的平整。枕頭上放著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旁邊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她拿起紙條,上面是江小龍那熟悉的字跡:“老婆,行李我都收拾好了,機票改簽到了下午兩點的第一班,這樣我們能在機場多待一會兒。冰箱裡有你愛吃的三明治,記得吃早飯。愛你。”
盛清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把紙條揉成一團,隨手扔在床頭櫃上。她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昨晚那種面對隨身碟密碼時的焦灼感,似乎隨著這清晨的陽光消散了不少。雖然心裡還藏著關於母親顏瑤的那個座標和那句沒說完的話,但此刻,看著窗外明媚的天空,她更願意相信生活就是由這些細碎而溫暖的瞬間組成的。
走進衛生間,鏡子裡的人臉色紅潤,眼神明亮。盛清歌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冷水撲在臉上。冰涼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帶走了一夜的疲憊。她拿起毛巾擦乾臉,開始挑選今天的衣服。既然今天是蜜月啟程的日子,那就不能穿得太嚴肅。她在衣櫃前站了一會兒,最終挑了一件米白色的休閒襯衫和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搭配一雙舒適的平底鞋。這樣的裝扮既方便旅行,又不會顯得過於隨意,符合她“盛家大小姐”的身份,又不失鄰家女孩的親切感。
換好衣服後,她走到客廳。茶几上擺滿了各種旅行必需品:護照、身份證、充電寶、防曬霜,甚至還有一本厚厚的旅遊攻略書。江小龍做事向來細緻,這一點盛清歌早就領教過了。她拿起那本攻略書,翻到第一頁,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目的地,旁邊還標註了注意事項,比如“注意防曬”、“多喝水”、“避免劇烈運動”等。
“這也太詳細了吧,簡直比我的案件卷宗還厚。”盛清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但語氣裡滿是笑意。
就在這時,她的私人手機震動了起來。螢幕上顯示著一個可愛的卡通頭像,那是江小龍發來的訊息:“老婆,起床了嗎?我在樓下等你哦,順便帶了早餐。”
盛清歌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半。看來江小龍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她快速回復了一個“馬上下來”,然後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準備出門。
剛走到門口,盛清歌的腳步頓住了。她的目光落在了玄關處的鞋櫃上。那裡放著一雙嶄新的紅色高跟鞋,那是母親顏瑤留下的遺物之一,也是盛清歌平時出席重要場合的標配。今天本來應該穿這雙鞋去機場,顯得更有儀式感。但她看了看自己腳上的平底鞋,又看了看那雙高跟鞋,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換。畢竟,蜜月旅行主打一個輕鬆自在,沒必要搞得那麼隆重。
就在她伸手去開門把手的時候,另一部手機——那部黑色的工作手機,突然發出了尖銳刺耳的鈴聲。
這聲音並不尋常,它不是普通的鬧鐘聲,也不是微信提示音,而是一種高頻的、帶有強烈節奏感的警報聲。這是警局內部最高級別的緊急呼叫程式碼,只有涉及重大突發案件或公共安全危機時才會啟用。
盛清歌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她轉過頭,看著那部正在瘋狂震動的黑色手機,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江小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伴隨著敲門聲:“清歌?怎麼這麼久還沒開門?是不是還在磨蹭?”
盛清歌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走到書桌旁,拿起那部黑色手機。螢幕亮起,顯示來電人是“局長辦公室”。
她沒有立刻接聽,而是先看了一眼旁邊的白色私人手機。江小龍的訊息還在繼續彈出:“老婆?你在聽嗎?我聽到裡面有聲音……”
盛清歌咬了咬嘴唇,按下了接聽鍵,並將手機開了擴音,放在桌面上。
“盛組長,我是李建國。”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而嚴肅,背景裡充斥著嘈雜的人聲和警笛聲,“你現在在哪裡?立即歸隊!特大惡性案件發生,我們需要你立刻到場!”
盛清歌握緊了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看了一眼窗外,陽光明媚,街道上車水馬龍,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那麼美好。但電話裡的聲音卻像一盆冰水,將她從頭澆到腳。
“什麼情況?”她問,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城西工業區發生爆炸,疑似有人持械劫持人質,目前局勢不明,警方已封鎖現場。上級要求刑偵組全員出動,你是組長,必須第一時間到達指揮中心進行指揮排程。”李建國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子彈一樣射出來,“別廢話,馬上來!”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部黑色手機發出的微弱電流聲,彷彿在嘲笑盛清歌剛才的幻想。
門外的敲門聲變得更加急切:“清歌?出什麼事了?你怎麼不接電話?”
盛清歌站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蜜月旅行是她和江小龍期待已久的計劃,為了這一天,她推掉了所有的應酬,調整了作息,甚至特意請了假。現在,一切都泡湯了。
她感到一陣強烈的失落感湧上心頭,就像是從雲端直接跌落谷底。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情緒也在迅速蔓延——那是屬於警察的本能反應。無論內心多麼不捨,職責所在,義不容辭。
她拿起那件米白色的襯衫,重新走回臥室,將衣服扔進衣櫃,然後從抽屜裡翻出了那套深藍色的制服。制服摺疊得很整齊,散發著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她動作迅速地換上制服,扣好每一顆紐扣,拉平衣角的褶皺。接著,她從鞋櫃裡拿出那雙紅色的高跟鞋,卻沒有穿上,而是換上了一雙黑色的作戰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