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單向玻璃映出盛清歌蒼白的側臉,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磨損的線頭——那是三年前“7·14特大跨國販毒案”收網時,被毒販的匕首劃破的舊痕。此刻,坐在她對面的中年男人正用顫抖的手指捏著煙盒,菸灰簌簌落在審訊桌上,像他此刻搖搖欲墜的理智。
“盛警官,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男人聲音沙啞,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我就是個開貨運公司的,那天晚上只是按客戶要求把車停在碼頭,連貨箱裡裝的是什麼都沒見過!”
盛清歌沒有立刻反駁。她那雙能看穿謊言的“善惡之眼”裡,此刻正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男人的恐懼是真的,但他眼底深處藏著的愧疚與掙扎,像一根細針,扎進了她記憶裡最痛的角落。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雨夜,她親眼看著搭檔林驍被毒販的子彈貫穿胸膛。那個總笑著喊她“盛大小姐”的男人,至死都攥著她送他的銀質打火機,上面刻著“善惡有報”四個字。而林驍臨終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清歌,別被仇恨矇住眼睛”。
“張先生,”盛清歌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女兒今年八歲,在實驗小學讀三年級,對嗎?”
男人猛地抬頭,瞳孔驟縮:“你……你怎麼知道?”
“你貨運公司的賬本里,每個月都會給一個叫‘張小雨’的賬戶打兩萬塊,備註是‘學費’。”盛清歌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照片,推到男人面前——照片上,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對著鏡頭笑,缺了顆門牙,“上週六,你還帶她去遊樂園坐了旋轉木馬,拍了這張照片,發在朋友圈,配文是‘我的小公主’。”
男人的手開始劇烈顫抖,煙盒掉在地上,菸絲撒了一地。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眼眶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盛清歌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動作讓男人渾身一僵,卻沒有躲開。
“我知道你有苦衷。”她的聲音放得更柔了,“你妻子三年前得了尿毒症,透析每個月要三萬塊,你貨運公司去年破產,欠了兩百萬外債。毒販找到你,說只要幫他們運一次貨,就給你五十萬,還能幫你妻子聯絡最好的腎源。”
“別說了……別說了!”男人突然捂住臉,肩膀劇烈聳動起來,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我老婆等不起啊……”
審訊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刑偵隊長陸沉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他把咖啡放在男人面前,又遞給盛清歌一個眼神——那是他們之間無需言說的默契。
“張先生,”陸沉的聲音沉穩有力,“你運的那批貨,是新型毒品‘藍冰’,純度是海洛因的十倍。如果流入市場,至少會有兩百個家庭像你一樣,被迫在‘救家人’和‘害別人’之間做選擇。”
男人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我……我不知道是毒品!他們說是走私的電子產品……”
“但你看到了貨箱上的標記。”盛清歌打斷他,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模糊的照片——那是碼頭監控拍到的畫面,貨箱側面印著一個不起眼的藍色三角形,“這個標記,是‘蝰蛇’販毒集團的專屬符號。三年前,林驍警官就是追查這個符號時,犧牲的。”
提到“林驍”兩個字,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顯然記得這個名字——當年“7·14案”的新聞鋪天蓋地,林驍作為臥底犧牲的訊息,曾讓整座城市為之震動。
“我……我見過這個標記。”男人終於崩潰了,雙手抱著頭蹲在地上,“那天晚上,我幫他們搬貨的時候,看到貨箱上有這個三角形……我當時就害怕了,想反悔,但他們說……說如果我敢報警,就殺了我老婆和女兒……”
盛清歌蹲下身,與男人平視。她的“善惡之眼”裡,此刻清晰地看到男人靈魂深處的掙扎——一邊是對家人的愛,一邊是對良知的拷問。這種撕裂感,她太熟悉了。三年前,她也曾在“抓住毒販為林驍報仇”和“遵守法律程式”之間痛苦掙扎,直到林驍的遺言點醒了她。
“張先生,”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知道嗎?林驍犧牲前,手裡攥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他女兒的名字。他女兒今年也八歲,和你女兒一樣大。”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震,抬起頭時,眼裡滿是震驚與愧疚。
“他至死都在保護別人。”盛清歌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你現在有機會彌補。告訴我們‘蝰蛇’的聯絡方式,告訴我們貨在哪裡,我們可以保護你的家人,也可以幫你妻子聯絡腎源——市局已經和第一人民醫院達成了合作,會為配合調查的證人提供醫療援助。”
男人愣住了,像是沒反應過來。他看著盛清歌真誠的眼睛,又看了看陸沉遞過來的紙巾,終於,他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紙巾。
“我……我說。”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堅定,“他們的聯絡人叫‘阿鬼’,電話是……貨還在碼頭的3號冷庫,今晚十二點會有人來取……”
當男人說完最後一個字,審訊室的燈忽然亮了一些。盛清歌知道,那是她“善惡之眼”裡看到的“善”的微光——即使是被黑暗籠罩的靈魂,也會在某個瞬間,因為愛與良知而透出光亮。
走出審訊室時,陸沉輕輕攬住她的肩膀。盛清歌靠在他懷裡,終於忍不住掉下眼淚。
“又想起林驍了?”陸沉的聲音溫柔得像水。
盛清歌點點頭,又搖搖頭:“不只是他。我想起三年前,我也是這樣,在‘恨’和‘愛’之間掙扎。直到林驍告訴我,善惡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人只是走錯了路,只要給他們一個回頭的機會,他們還是會選擇善。”
陸沉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你做到了。你不僅抓住了毒販,還救了一個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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