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走廊的窗臺，盛清歌的腳步已經踩在了警局三樓的防滑地磚上。她手裡捏著一份列印整齊的申請表，邊角被手指反覆摩挲得微微卷起，像是昨夜沒睡好覺的人總會幹的小動作。她的制服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繃得有點緊，但她沒去松——這身衣服穿久了，早就知道什麼時候該挺直腰板，什麼時候可以偷懶甩個筆帽。
她昨晚走得太乾脆，門一關，整個人就從資料分析室蒸發了。現在回頭想想，那隨身碟還貼著胸口，像塊暖手寶，熱度沒散。她沒回宿舍換衣服，直接拐進了臨時辦公室，把那份《克隆可能性評估》的腦洞文件刪了個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個標題改頭換面的正式申請：《關於江雲市第三育幼院2003-2005年兒童收容異常情況的複查建議》。
名字聽起來像政府公文考試滿分作文，但她知道，這種事就得裝得越正經越好。你不能寫“我懷疑有克隆人”，你得寫“基於現有資料異常，建議啟動跨部門協查機制”。不然審批系統會以為你是熬夜太多產生了幻覺，直接給你派個心理測評單。
她把申請表夾進資料夾，又檢查了一遍附件摘要：育幼院入住名單、醫療記錄碎片、行為同步圖譜截圖……全都去掉了“基因”“實驗”“同步夢遊”這種一聽就想報警的詞，換成了“生長發育差異”“夜間活動頻率異常”這類溫吞水錶述。
“糊弄鬼呢。”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嘴角卻翹了下，“但鬼也得講流程不是？”
電梯停在一樓，她走出來時正好撞見保潔阿姨推著拖把桶經過。阿姨抬頭看了眼，愣了兩秒：“哎喲，這不是小盛警官嗎？你這一宿沒回去啊？臉都發灰了。”
“灰不灰不重要，關鍵是腦子還線上。”她笑了笑，順手從包裡掏出半盒潤喉糖塞給對方，“喏，加班續命神器，比咖啡管用。”
“你這孩子，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阿姨樂呵呵接過去，“上次你幫我抓那個偷電動車的，我都記著呢。”
“那不算啥，反正順路。”她擺擺手，腳步沒停，心裡卻想：**順路的事我能幫你，可有些事，得我自己硬闖。**
李建國的辦公室在東側走廊盡頭，門牌號是317。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三下。
“請進。”裡面傳來熟悉的聲音，低沉，帶點菸嗓，像是常年熬夜看案卷熬出來的。
她推門進去，屋裡一股老式茶葉味混著鋼筆墨水的氣息。李建國坐在辦公桌後，正低頭翻一份卷宗，眉頭皺成“川”字。聽見動靜抬頭看了眼，眼神頓了頓。
“盛清歌？這麼早？”
“嗯，有點事想請您批個許可權。”她走過去，把資料夾輕輕放在桌上，沒坐下。
李建國摘下眼鏡，往旁邊一擱，拿起資料夾翻開。一頁頁翻得不快，但每一頁都看得仔細。空調呼呼吹著，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紙張摩擦的聲音。
他翻完，合上，盯著她看了幾秒：“你說的這個‘科研檔案’，是你母親留下的？”
“是。”她點頭，“編號YL-2004-RESEARCH，存檔在警局內網加密區，需要副組長級以上授權才能調閱。”
“你知道這檔案什麼級別？”
“絕密二級，關聯前任正林集團總經理職務資訊，非案件直接相關不得調取。”她背得一字不差。
李建國靠向椅背，手指摸了摸下巴，這是他思考的老習慣了。他沒再說話，而是起身走到櫃子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張金鑰卡，又從抽屜底層抽出一張審批單。
“你爸要是知道你來調這個，非得罵我一頓。”
“我爸要是知道我在查這個，估計先罵的是我。”她語氣平靜。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下：“你還真像他。倔得要死，嘴上還不認。”
她沒接話，只是靜靜站著。
李建國提筆在審批單上簽字，寫完，蓋章，動作利落。然後把金鑰卡遞給她：“兩小時，地下檔案加密室，全程監控，禁止截圖，禁止外傳，操作留痕。看完立刻交還金鑰卡。”
“明白。”她接過卡，指尖碰到金屬表面，涼的。
“還有。”他坐回椅子，聲音壓低了些，“你媽的事……你真準備挖到底？”
她看著他，眼神沒閃，也沒躲：“如果真相埋著，我不配穿這身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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