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物室的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像是老舊冰箱壓縮機啟動前的預兆。盛清歌站在操作檯前,手指還搭在透明證物袋的邊緣,指尖殘留著橡膠老化後的微澀觸感。她剛看清那道刻在紅髮繩內側的“17”,數字細得像被針尖擠出來的,不湊近幾乎看不見。這不像標記,倒像某種執念的劃痕。
她沒戴眼鏡,但視力一向好得離譜——警校射擊考核滿分記錄保持者,看個毫米級刻痕不在話下。可就在她準備翻轉袋子、從另一角度確認時,視線忽然一沉,彷彿被人猛地按進了水裡。
四周的聲音瞬間抽離。燈管的嗡鳴沒了,通風口的風聲也沒了,連自己呼吸的節奏都聽不到。眼前黑了一瞬,又亮起一片昏黃的光,像是老式燈泡罩了層油汙。
她看見一隻小手。
髒兮兮的,指節泛白,正把一根紅色發繩系在鐵欄杆上。動作很慢,打結的方式也不太對,是小孩才有的笨拙。鏡頭像是被人抬了起來,順著欄杆往上移,露出一張側臉——約莫七八歲的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裙,頭髮枯黃稀疏,一隻耳朵後頭有塊指甲蓋大小的胎記。
女孩嘴唇動著,似乎在哼什麼調子,聲音模糊,但空氣裡飄來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和方晴說的受害人聞到的一模一樣。
盛清歌想往前一步,卻發現腳底像生了根。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在證物室。
下一秒,畫面碎了,像有人砸了玻璃。
她猛地抽回手,後退半步,撞到了身後的推車,幾隻空試管滾下來,在不鏽鋼檯面上叮噹響。冷汗從額角滑下來,貼著顴骨往下淌,她抬手一抹,掌心溼了一片。
“幻覺?”她低聲說,又搖頭,“不對勁。”
她閉眼三秒,再睜眼,眼前只有證物袋靜靜躺在臺面上,紅髮繩原封不動。指紋鎖的綠燈閃著,管理員老陳還在隔壁櫃區整理臺賬,咳嗽了一聲,翻頁的聲音清清楚楚。
現實回來了。
但她知道剛才不是幻覺。系統從不開玩笑,善惡之眼自覺醒以來,每次觸發都有跡可循——罪犯頭頂冒骷髏頭,無辜者頂光環,清清楚楚,從不模糊。可這次不一樣,沒有提示音,沒有介面彈出,甚至連積分都沒漲。它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把她拽進一段記憶裡,像借了她的雙眼看世界。
“記憶回溯……”她喃喃道,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新解鎖的能力。上一次抽獎兌的是“氣味追蹤”,那次抓了個跨省販毒的,在廢棄加油站靠一縷大麻混菸草的味道鎖定了藏身處。但這回,系統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上了硬菜。
她重新戴上手套,這次動作更穩,捏住證物袋一角,把紅髮繩輕輕提起來對著燈光照。光線穿過塑膠膜,發繩上的紋路清晰可見,內側那道“17”依舊安靜地趴在那兒。
她盯著它,集中精神,像是在對空氣發號施令:“再來一遍。”
沒反應。
她又試了一次,手指摩挲著袋子表面,試圖復現剛才的觸感。可除了指尖的微麻,什麼都沒發生。
“得虧不是直播抽獎,不然我這波必罵策劃。”她嘀咕一句,順手把證物袋放回托盤,“這技能比甲方改需求還 unpredictable。”
話雖這麼說,腦子裡的畫面卻沒法刪。那個女孩的臉,太具體了。不是模糊剪影,也不是情緒投射,而是有細節、有氣味、有聲音的真實片段。她甚至記得女孩左腳涼鞋的帶子斷了,用一根鐵絲纏著,走路時會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要是能錄屏就好了。”她掏出手機,對著證物袋拍了張照,又覺得蠢,收了起來,“總不能發朋友圈問:有沒有人認識這個小女孩?疑似涉案關鍵NPC。”
她靠在操作檯邊,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髮尾打圈,這是她思考時的老習慣。五歲那年被關地下室的事,她早用刑偵邏輯拆解成“創傷對映模型”了,連心理評估報告都寫得跟案情分析似的。可現在,另一個孩子的臉突然插了進來,毫無預兆,向系統強行塞了個DLC。
“她是誰?”盛清歌低聲問自己,“受害者?目擊者?還是……”
她頓住。
“還是罪犯本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一個八歲的小女孩,能幹出“七夜留痕”這種事?連續三年作案,精準踩點,偽造市政簽名,還能避開監控——聽著就不現實。可如果是長大後的她呢?帶著童年執念回來,用紅髮繩當儀式道具,專挑獨居女性下手,製造恐慌卻不傷人……
“這不是犯罪,是行為藝術。”她眯眼,“還是帶 PTSD 的那種。”
她想起受害人描述的共同點:奶香味、童謠、東西被挪動但不多拿。這些都不是為了偷竊或傷害,更像是在重現某個場景。而那個場景裡,可能就有這個扎紅髮繩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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