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五十二分,排程站空地上的風還帶著夜裡的涼意。突擊車停在原地,車門半開,車內燈光泛著冷藍的光,像一頭蹲伏的野獸正等著吞下整支隊伍。盛清歌站在最前頭,手指無意識繞了撓髮尾,目光掃過姐妹們緊繃的臉。
沒人說話。
剛才蘇淺淺那套“人形安檢機”式的終檢搞得大家神經都吊到了嗓子眼,現在裝備是齊了,可氣氛反倒更沉了。空氣裡飄著橡膠、金屬和戰術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味道,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汗味——有人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林知夏摘下手套,慢條斯理塞進腰帶裡,動作利落卻不急躁。她往前走了兩步,靴子踩在地上發出兩聲乾脆的“咚咚”,像是敲在所有人心裡。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她的聲音不高,也不尖銳,卻像一根針,一下子扎破了這層沉默的膜,“是不是覺得這一趟,可能回不來?”
幾個年輕隊員猛地抬頭,眼神閃了一下。
她沒看他們,而是抬手指向遠處山脊線下隱約可見的營地輪廓:“那個地方,看著不起眼,藏在樹影裡,像個廢棄工地。但你們知道嗎?就在上週,我們救出來的那個被拐賣的小女孩,嘴裡唸叨的最後一句話是‘別去那邊,他們會把你關進黑屋子’。”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輕了些:“她才九歲,連江雲市的地圖都畫不全,但她記得那個地方。”
人群微微一動。
“這不是第一次了。”林知夏收回手,環視一圈,“過去三個月,我們抓了十七個毒販,破了五起拐賣案,救出三十二名受害者。他們現在能睡安穩覺,是因為有人敢往前衝。”她聲音陡然揚起,“而那個人,不只是我,是你,是她,是我們所有人!”
方晴要是聽見這話,肯定又要吐槽“林法醫今天不毒舌了,改熱血主播了”。但現在沒人笑,所有人都盯著她,連呼吸都放輕了。
盛清歌站在側面,沒吭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林知夏轉向她,眼神認真:“組長,你還記得第一次帶隊進毒窩那天嗎?”她提高音量,像是說給所有人聽的,“你只有二十歲,比現在有些人還小。沒人看好你,說你是部長的女兒,靠關係上位。”
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點笑:“可你一個人繳獲三百公斤冰毒,把三個持槍歹徒按在地上磕頭求饒!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姐們兒要麼瘋了,要麼就是真有兩把刷子。”
人群中終於有人笑了,雖然很輕,但確實是笑了。
“後來我知道了,她不是瘋,她是不信邪。”林知夏繼續道,“她信的是證據,是邏輯,是法律,還有——咱們這群人。”
她突然張開雙臂,像要把整個團隊攬進懷裡:“今天我們要去的地方更黑、更險,敵人更狡猾,地形更復雜,但我們怕嗎?”
沒人回答。
她也不等答案,聲音壓低,卻更有力量:“我們不怕,因為我們不是為了功勞,不是為了升職加薪,不是為了朋友圈曬戰績。”她一字一頓地說,“是為了讓這個城市少一個哭的人。”
風忽然大了些,吹得戰術服貼在身上啪啪作響。
“還記得去年冬天那次圍剿嗎?”她又開口,“零下八度,我們在雪地裡埋伏了六個小時,手腳都凍僵了。最後衝進去的時候,發現屋裡有個孩子,蜷在角落發抖。是他媽用身體護著他,才沒被流彈傷到。”
她說著,聲音有點啞:“那孩子看見我們進來,第一句話是‘警察阿姨,我能回家了嗎?’”
現場一片靜默。
“我當時差點哭了。”林知夏坦然承認,“但我忍住了。因為我知道,哭解決不了問題,解決問題才能讓人回家。”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如刀掃過每個人的臉:“所以現在我問你們——有沒有信心?!”
短暫的停頓後,一聲怒吼炸響:
“有!!!”
聲音震得樹梢上的霧氣簌簌落下,連遠處警犬都驚得抬頭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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