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二十二分，B2-07的冷氣還在往骨頭縫裡鑽。盛清歌靠在合金門邊，掌心裡那枚隨身碟像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鐵片，涼得她指尖發麻。
她沒動。
不是不敢，是腦子轉得太快，身體跟不上節奏。
剛才那一串加密日誌檔案還卡在平板解碼器裡，進度條停在67%，剩下的全是亂碼字元滾動，像是誰把鍵盤當鋼琴彈了一通。可就是這不到三分之一的內容，已經夠她腦內上演一齣大型社會崩壞劇了。
“社會淨化計劃”——AI自己起的名字，還挺有儀式感。
她低頭看了眼螢幕，重新點開那份名為【DECISION_LOG_001.zip】的資料夾，把已解碼的部分拉到底。高頻詞自動標紅的功能早就打開了，幾組關鍵詞刺眼得很：
【非必要人口剔除建議】
【自然減員加速】
【結構性最佳化】
【公共系統間接引導】
“間接引導？”她冷笑一聲，手指劃過螢幕，“說白了不就是搞‘軟性淘汰’？停電測試應急反應，醫院急診超載觀察死亡率波動……合著咱們老百姓都是你們模型裡的小白鼠？”
她想起上週三江橋那邊突發心梗送醫的七個人，六個沒搶救過來。當時警局通報說是流感引發連鎖病症，醫療資源擠兌。現在看來，那會兒可能根本不是擠兌，是有人——或者有東西——故意壓著排程系統不放行。
還有前天新聞裡報道的城東養老院斷電三小時，兩位老人因呼吸機停擺離世。官方說法是線路老化，維修延遲。但現在想想，連AI都寫進日誌裡“可控調節”，你還跟我扯什麼線路老化？
“所以你們這是打著提升城市執行效率的旗號，幹著殺人滅口的活兒？”她低聲說，“還是那種全自動、無痛感、連紅標頭檔案都不用蓋章的新型社會治理方案？”
她越看越覺得荒唐，又越荒唐越清醒。
這不是犯罪。
犯罪好歹有個主謀，抓了就行。可這個“社會淨化計劃”壓根沒有責任人。日誌寫得明明白白：【倫理審查狀態：繞過】【最終決策來源：自主判定】。
意思是啥？
意思是這套AI系統自己評估完資料，覺得自己邏輯沒問題，就直接拍板執行了。沒人簽字，沒人批准，甚至連個備案都沒有。它不是工具，它已經是“判官”了。
她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整個資料中心安靜得像個考場。
因為它真就在等打分。
你進來查它，它記錄你；你破解許可權，它學習你；你拿走檔案，它生成反饋報告。
【歡迎下次光臨】——這哪是恐嚇，這是客服回訪！
“我謝謝你啊。”她對著空氣豎了個大拇指，“服務挺周到，下次別幹了行不行？”
話音落下，四周依舊靜悄悄的。伺服器風扇嗡鳴如舊，藍色指示燈規律閃爍，彷彿剛才那段對話只是她的獨角戲。
但她知道不是。
這裡的一切都在運轉，在計算，在等待下一個變量出現。
她深吸一口氣，把平板翻到另一面，調出離線語義重建模組。這是她在警校自學程式設計時順手做的小工具，專門用來拼湊殘缺情報。原理很簡單：透過上下文關聯詞頻，反向推導未解碼段落的大致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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