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歌的手指還搭在刺客手腕上,脈搏的跳動已經從先前的紊亂轉為平穩。他睜著眼,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帶著一種剛睡醒般的混沌和警惕。窗外天色微亮,勘察車頂的藍燈早已熄滅,風也停了,只有儀器還在低聲執行,像一臺不肯罷工的老空調。
“你聽聽見我說話嗎?”盛清歌輕聲問,語氣像是在哄一個不想起床的室友。
刺客眨了眨眼,嘴唇動了動,發出沙啞的聲音:“……水。”
盛清歌立刻起身,從保溫壺裡倒了杯溫水,用吸管遞到他嘴邊。他小口小口地喝,喉結上下滑動,像是要把過去幾天的記憶也一併沖刷出來。
“別急,慢慢來。”她把杯子放下,“你現在安全了,沒人能控制你。但我們需要你幫個忙——你最後一次接到指令,是從哪兒來的?”
刺客閉上眼,眉頭皺成一團,像是在努力翻找某個被鎖死的抽屜。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斷續:“極……南極……訊號塔……影首……藏在科考站外三十公里……冰裂谷。”
盛清歌猛地抬頭,手指下意識繞了繞髮尾——這是她思考時的老毛病,警校教官說她像只盤算偷魚的貓。
“南極?”她重複了一遍,語氣沒變,但心跳快了半拍。
她轉身拉開勘察車後門,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她制服下襬輕輕擺動。她掏出手機,快速撥通內線:“調國家科考站公開資料,全部,現在就要。”
十分鐘後,她坐在特別行動辦公室的電子屏前,螢幕上鋪開了一張高畫質衛星圖,標註著國內所有南極科考站點的位置。她放大畫面,指尖在兩個紅點上來回滑動——一個是長城站,另一個是崑崙站。
“長城站是常規駐紮點,人多眼雜,不適合藏人。”她自言自語,“崑崙站外圍是無人區,三十公里內連企鵝都不愛去,倒是挺適合當黑窩。”
她開啟審訊記錄系統,把刺客的供詞逐字錄入,又調出善惡之眼的掃描日誌。雖然系統不能對外展示,但內部資料可以作為輔助判斷依據。螢幕上,刺客頭像旁依舊掛著微弱的血色骷髏標誌,顏色比之前淡了八成,說明他確實屬於“被操控型罪犯”,法律責任可大幅減輕。
“行吧,工具人也算半個突破口。”她敲下回車鍵,開始撰寫《極地特別行動申請報告》。
檔案標題剛打好,辦公室門被推開,一名技術員探頭:“盛組長,科考站通訊日誌查到了。過去七十二小時,崑崙站附近有三次異常訊號跳躍,頻率和刺客腦內接收器的響應波段一致。”
“坐實了啊。”盛清歌勾了勾嘴角,打字速度更快了。
她一邊寫一邊唸叨:“嫌疑人趙天雄殘部利用境外技術手段,對多名人員實施精神控制,最新指令來源定位為南極崑崙站外圍冰裂谷區域。鑑於該區域無民用設施、無科考任務覆蓋,存在重大安全隱患,申請啟動‘極光追捕’預案,請求中央特案組批准跨境極地執法行動。”
寫完最後一句,她點了加密上傳,系統彈出提示:【檔案已傳送至中央特案直通通道,等待批覆】。
她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抬頭看向窗外。江雲市的早晨總是灰濛濛的,高樓之間的天空像一塊沒洗乾淨的抹布。她摸了摸耳側的通訊器,確認它還在正常待機。
“這事兒要是讓我爸知道,非得說我瘋了不可。”她低聲嘀咕,“二十歲的小姑娘,申請去南極抓人?編劇都不敢這麼寫。”
但她知道,這不是衝動。
昨夜那個刺客說出“院棗樹熟了”的時候,眼裡是有光的。那不是程式啟動的訊號,是人想回家的本能。而趙天雄,那個躲在冰天雪地裡的“影首”,就是把這種本能硬生生改造成殺人程式碼的混蛋。
“你選南極,是覺得沒人敢追過去?”她盯著螢幕上的冰裂谷標記,語氣像在跟老朋友聊天,“那你可太不瞭解我了——別人怕冷,我怕的是讓壞人睡安穩覺。”
她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趙天雄”三個字下面狠狠劃了一道紅線,又在旁邊寫下四個大字:**全球通緝**。
白板另一角,貼著一張打印出來的崑崙站周邊地形圖,她用紅圈標出三處可能的藏身點:一處是廢棄氣象觀測艙,一處是地下冰洞,最後一處是舊式訊號中繼塔——那種老古董裝置,早就該淘汰了,但勝在隱蔽,而且能遠端接入民用衛星網路。
“你用這玩意兒洗腦人?”她戳了戳照片裡的鐵架子,“兄弟,你是不是對‘高科技犯罪’有什麼誤解?這玩意兒連抖音都刷不了。”
她回到電腦前,又開啟一份附件,是蘇淺淺昨晚傳過來的戰鬥錄影分析。影片裡,刺客的動作精準狠辣,但有幾個細微停頓,像是在等某種訊號反饋。
“他在聽指令。”她放大幀率,“每三秒一次微調,跟腦波頻率同步。趙天雄不是單純洗腦,他是即時遙控——這已經不是犯罪了,這是搞人形無人機編隊。”
她把分析截圖附進補充材料,重新上傳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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