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歌回到警局的時候,天還沒完全黑下來。她手裡拎著那個黑色硬殼盒,包拉鍊夾著一張剛列印的門禁通行條,邊走邊低頭看了眼手錶——十七點零三分,飯點剛過,樓道里人不多,只有技術科那邊隱約傳來鍵盤敲擊聲和誰在抱怨印表機卡紙。
她沒回自己辦公室,拐了個彎直接進了B區三樓的遮蔽測試室。這間屋子原本是給電子取證用的,四面牆都貼了防電磁干擾層,門一關連手機訊號都能掐斷。她覺得,新玩意兒第一次上手,還是低調點好,真炸了也不至於波及整棟樓。
進門後她把包往桌上一放,盒子開啟,那副眼鏡安靜地躺在防靜電墊上,跟普通程式設計師戴的眼鏡沒啥兩樣。她伸手把它拿出來,指尖滑過鏡腿上的細微紋路,想起張教授當時一本正經說“這可是你未來的賽博戰友”,差點笑出聲。
“戰友?先別當場叛變就不錯了。”她小聲嘀咕,戴上眼鏡,按下右側鏡腿的小按鈕。
“滴”一聲輕響,骨傳導耳機傳來系統啟動音,鏡片右下角浮現出一個極淡的綠色三角符號,像極了她手機通知欄裡那個“低電量提醒”。她眨眨眼,視野沒晃,也沒眩暈,挺穩。
測試室裡早佈置好了五個假人模型,都是技偵隊借來的訓練道具,穿得跟普通人一樣,其中一個口袋裡塞了加熱片模擬心跳異常,另一個面部貼了微震動馬達,用來模仿緊張時的肌肉抽搐——標準“偽裝者”配置。
她啟動掃描程式,系統開始迴圈檢測。幾秒後,右下角跳出兩個黃點,分別標記在第三和第五個假人身上。她湊近一看,第三個是加熱片位置偏移導致體表溫度異常,第五個則是馬達頻率觸發了神經系統波動閾值。
“還行,沒翻車。”她點點頭,心想這玩意兒至少能當個高階版“人形測謊儀”。
第三次掃描開始,一切如常。黃點出現,資料流動,介面安靜。可就在重新整理到第四秒時,鏡片右下角突然閃出一道藍色波紋,像是水面上被人扔了顆石子,一圈圈往外蕩。
她愣了下,以為是系統bug,抬手想摘眼鏡。但就在那一瞬,眼前的牆壁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樣,直接“透明”了。
她瞳孔一縮。
百米開外,江雲銀行地下金庫的畫面清清楚楚出現在她眼前——不是監控畫面,也不是投影,而是像她真的站在金庫天花板上俯視一樣:一排排保險櫃整齊排列,金屬門泛著冷光;兩名守衛正沿著C通道慢步巡邏,一人左手搭在腰間槍套上,另一人低頭看錶;角落裡有個監控探頭正緩緩轉動,盲區大概持續七秒。
她甚至能看到某個櫃門上貼的編號標籤:K-307。
“我靠?”她脫口而出,猛地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操作檯,保溫杯哐當倒地,水灑了一桌。
她顧不上擦,一把扯下眼鏡,手指發緊。再戴上,視野恢復正常,牆體重新出現,假人們站得老老實實,彷彿剛才那一幕只是她熬夜太多產生的幻覺。
可她知道不是。
她立刻調出遮蔽室內的監控錄影回放,時間點定格在17:08:42。畫面裡,她戴著眼鏡站在原地,忽然身體僵直,雙眼睜大,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說了什麼。緊接著,她的視線方向微微偏轉,彷彿在追蹤某個不存在於室內的目標。
回放結束,她又點了一遍。
沒錯,她在看牆外的東西。
而且不是一眼掃過,是持續觀察了整整七秒。
她深吸一口氣,把眼鏡放進盒子裡,關機,拔掉充電線,然後從包裡掏出執法記錄儀,對著盒子拍了一段影片:“EVS-PD測試版裝置,編號001,首次實地測試過程中,於17點08分左右意外啟用未知模式,產生穿透性視覺效果,可視距離不低於百米,目標區域為江雲銀行地下金庫內部。現象持續約七秒,期間無主動指令輸入,系統未提示任何操作變更。”
錄完她停頓兩秒,補了一句:“目前無法確認該功能是否為預設模組、是否存在遠端操控或第三方植入風險。建議立即暫停該專案所有後續推進,進行全面安全審查。”
說完,她登入內網加密通道,把影片和文字報告打包,發給了市局科技安全部的最高許可權賬號。傳送成功後,頁面彈出“已接收並轉入緊急響應流程”的提示。
她合上電腦,盯著桌上的盒子,半天沒動。
說實話,她有點懵。
這玩意兒咋還能透視?張教授不是說只是個情緒識別工具嗎?難不成偷偷加了“天眼系統”彩蛋?
她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的“張教授(科研合作)”,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幾秒,又放下。
不行,這事不能電話說。萬一他那邊裝置被監聽,或者他隨口跟學生提了一嘴,傳出去就是重大洩密。這種級別的技術漏洞,必須走正式流程,層層上報,全程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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