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市警局的聲紋分析室，燈還亮著。
盛清歌推門進來的時候，林淺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啃煎餅果子一邊敲鍵盤。她面前兩臺顯示器並排亮著，波形影像心電圖一樣跳動，耳機掛在脖子上，嘴裡咬著脆皮，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你這作息是打算跟外星人對接訊號？”盛清歌把一個隨身碟放在桌上，順手拉開椅子坐下，“凌晨一點半還在吃夜宵，監控組都該給你發個‘人類頑強生存實錄’提名了。”
林淺嚥下一口，頭也不抬：“你也好不到哪去，剛從巷子裡撿回一條命，洗完澡不睡覺，反手就給我打電話說要搞聲紋比對——你是真把‘工作狂’三個字刻進DNA了。”
“我那是高效。”盛清歌解開外套釦子，露出裡面黑色衛衣，“再說了，你不是號稱‘耳朵比狗還靈’？全京城能聽出趙天雄說話有口音後槽牙疼的，就你一個。”
“得了吧。”林淺翻了個白眼，終於放下煎餅果子，擦了擦手戴上耳機，“上次是誰非說我能聽出嫌疑人撒謊時眨眼頻率不對？結果人家根本沒眨眼，是眼皮抽筋。”
“那也不能否認你確實破過三起靠咳嗽節奏抓人的案子。”盛清歌把隨身碟往她那邊推了推，“這次我調的是三年前那個敲詐案的審訊錄音，當時有個線人拒絕露臉，只留了段語音。我沒系統提示也能感覺出來——那聲音，熟。”
“你又來了。”林淺插上隨身碟，“每次你說‘感覺熟’，最後不是連環殺手就是黑幫臥底。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小時候被人販子拐走過，一聽某些聲線就PTSD。”
“少廢話，放錄音。”盛清歌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我告訴你，今晚我要是查不出點東西，明天就得被李建國念《人民警察職業道德規範》全文背誦版。”
林淺嗤笑一聲，點開資料夾，拖出一段音訊匯入軟體。介面彈出波形圖，背景雜音明顯，像是在地下車庫錄的，還有隱約的摩托車引擎聲。
“嘖，這音質，比我奶奶手機裡存的鄧麗君還糊。”林淺皺眉，“取樣率低，壓縮嚴重，連信噪比都快崩了。”
“能提就行。”盛清歌湊近看，“重點不在內容，在聲學特徵。語速、基頻、共振峰分佈，還有……那個小顫音。”
“哪個小顫音？”林淺偏頭看她。
“就是說話尾音往上飄那一截，像貓爪撓玻璃。”盛清歌比劃了一下，“他每次說‘你懂的’這三個字，第三個字總帶點抖。”
林淺看了她一眼：“你還真是把他當偶像追劇啊，連口頭禪都背下來了。”
“這不是追劇，是職業病。”盛清歌輕哼，“你見過誰家偶像每次威脅人都用童謠當BG？”
兩人安靜下來，林淺開始操作軟體，先用降噪模組過濾掉背景噪音，再逐幀拉伸波形，提取發聲段落。螢幕上資料滾動，頻譜圖逐漸清晰。
“有意思。”林淺忽然低聲說，“這個人的發聲習慣很特別。聲帶閉合不完全，導致每句話結尾都有輕微漏氣，聽起來像嘆氣。而且……他左邊聲道比右邊活躍，說明可能長期用左耳接電話，或者習慣性側頭說話。”
“典型黑老大標配。”盛清歌點頭，“趙天雄開會永遠坐C位，左手搭扶手，右手拿煙，耳朵貼著手機，嘴一動就是‘處理掉’。”
“你還真研究過他？”林淺挑眉。
“刷短影片刷的。”盛清歌面不改色，“#大夏風雲人物榜 第七名：趙天雄，表面企業家，實際地下拳賽投資人，最愛說‘我不喜歡麻煩，但我製造麻煩很專業’。”
林淺差點把耳機摔了：“你管這叫資料收集？”
“這叫群眾路線。”盛清歌聳肩，“現在老百姓拍的比我們檔案室存的還清楚。”
林淺懶得理她，繼續除錯引數。她將提取出的聲紋特徵輸入內部資料庫進行比對，結果跳出“無匹配記錄”。
“正常。”盛清歌早有預料，“趙天雄從沒進過我們正式審訊流程，公開場合講話都是公關稿，沒人錄過他私下說話。”
“那就手動來。”林淺切換到另一套系統，調出一組歷史監聽資料——是去年一起未立案的走私案中，警方在某會所包廂外偷錄的一段對話，來源模糊，但一直作為邊緣線索存檔。
她把兩段音訊並列播放，反覆切換。
第一次聽，差別明顯。舊錄音裡的聲音更沉，語速慢；新錄音則急促些，帶著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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