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沒了最後一絲光亮，銅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咔噠”聲，像是鐵鎖釦死。我站在原地沒動，手還搭在青玉劍柄上，指尖能感覺到劍鞘微涼的紋路。拓跋風右臂突然又是一燙，他低罵了一聲：“這骨頭又來勁了。”
“別出聲。”凌塵的聲音壓得極低，“有東西在動。”
我沒說話，只把呼吸放輕。空氣裡飄著一股味兒——陳年土腥混著鐵鏽，底下還藏著一絲腐血的氣息，像是有人把舊刀埋進溼泥裡幾十年沒挖出來。耳朵漸漸適應了寂靜，開始捕捉到細微動靜：某種黏膩的拖行聲，從四面八方滲出，不急不躁，像蛇爬過枯葉。
慕容雪的刀柄輕輕一轉，我知道她在調整握姿，隨時能拔。她沒開口，但站位已經變了半寸，往我右側偏了些，護住了我的側翼盲區。
“符籙還能用？”我低聲問。
“能。”凌塵回得乾脆，“但不能久亮，一亮就是靶子。”
“那就亮一下。”我說，“我要看清楚這是個什麼鬼地方。”
話音落，掌心傳來輕微灼熱感——袖中殘卷微微震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我沒去摸它，只是盯著前方那片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彷彿對面站著人，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們。
一道金光驟然閃起。
凌塵指尖夾著那半張黃符，火苗無聲燃起，光芒雖弱，卻足以照出十步內的輪廓。我迅速掃視四周——圓形石殿，地面平整，七根黑鐵柱呈弧形排列在中央，每根都有碗口粗，表面佈滿凹槽刻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刮磨過。柱子頂端連著鎖鏈，垂下來的部分繞成圈，末端拴著蜷縮的人影。
不是屍體。
他們還在喘。
胸膛微弱起伏，破爛衣衫下露出的手指關節扭曲變形，指甲泛黑，像是常年泡在毒水裡。最前一根柱子旁，那人頭顱低垂，頭髮結成塊狀，可就在金光亮起的瞬間，他的脖頸緩緩轉動，朝我們這邊抬了起來。
眼珠是紅的。
不是血絲，也不是充血，而是整顆眼球泛著暗紅光暈，像燒到將熄的炭火。嘴角咧開，牙縫裡滲著黑血，順著下巴滴落在鎖鏈上，發出“滋”的一聲輕響，竟冒起白煙。
金光一閃即滅。
符紙黯淡幾分，凌塵收手時眉頭微皺，顯然耗了些元氣。
“看見了嗎？”他問。
“看見了。”我說，“七個活人，或者說……七個還沒死透的玩意兒。”
“叫他們‘幽冥餘孽’更合適。”拓跋風冷笑，“這種腌臢模樣，也就只有厲無咎那種瘋子才養得出來。”
“他們醒了。”慕容雪忽然說。
沒錯。剛才那一瞬的光照，已經驚動了他們。原本死寂的空間裡，響起了一串低語，斷斷續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破風箱聲：
“二十年……終於……又有蠢貨送上門來了……”
聲音不止一個，七個人幾乎同時開口，音調錯亂，卻詭異地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合音。
我沒答話，目光落在最前那人身上。他身上的衣物殘片我能認出來——左肩繡著半枚殘月徽記，那是早年幽冥衛外門弟子的標記。南朝宋末那場清洗之後，這批人就該全數伏誅，沒想到竟躲到了海外孤島，藏在這地下密室裡苟延殘喘。
“你們是誰？”我開口，語氣平得像在問路。
對方沒立刻回答。等了幾息，才聽那人慢悠悠道：“琅琊謝家的小崽子？還是說……你如今姓沈？”
我心裡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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