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摺子的光映在瓦片上，晃得我眼疼。那點紅光像滴將落未落的血，懸在神機營士兵的手心裡，只等一聲令下，就能把整座承平殿燒成灰燼。
我們四人正趴在殘樑上，腳底下的椽木吱呀作響，隨時會斷。拓跋風喘得像頭被追了十里山路的老牛，鼻孔一張一合，撥出的氣都帶著鐵鏽味。凌塵半個身子卡在斷裂的屋脊縫裡，左手死死摳著一塊鬆動的飛簷磚，右肩那道傷還在滲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到我的袖口，溫的。
慕容雪離我最近，刀尖抵地，撐著身體往上爬。她髮帶早斷了，一縷黑髮貼在額角，汗溼得發亮。她沒說話，可眼神掃過來的時候，我知道她在問：現在怎麼辦？
我也想知道。
青玉劍橫在膝前，劍身上的墨光比剛才更弱了，像快乾涸的井底最後一點水影。胸口那捲《蘭亭劍帖》殘卷倒是有點溫熱，但我現在連提一口真氣都費勁，別說引動文氣護體——這玩意兒就跟飯館裡掛的幌子一樣，看著能吃，其實鍋都空了。
“再不動手，咱們就得變成烤豬。”拓跋風啞著嗓子說，嗓門不大，可在這種安靜裡，跟打了個雷似的。
沒人接話。
因為我們都看見了——凌塵動了。
他猛地抽出別在腰後的桃木短劍，往自己左掌狠狠一劃。血“唰”地冒出來，他也不擦，反手就把血抹在黃符紙上。那張符原本只是泛著淡淡金紋，這一沾血，立馬活了，邊角開始自燃，火苗不紅，是種怪異的金白色，燒得悄無聲息。
“太平清領，天罡歸位。”他咬牙唸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著誰，“請符開陣，困邪縛魔。”
話音剛落，他雙臂一展，把那張燃燒的符籙高舉過頭。
剎那間，風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按住的。頭頂上厚厚的雲層突然翻滾起來，像有隻巨手在攪動。一道細小的電光從雲縫裡探出頭，一閃即逝，但我知道——它在找地方落下來。
“低頭！”我吼了一聲，順手把拓跋風腦袋按下去。
下一瞬，轟——！
一道紫白色的閃電劈在大殿中央，正好砸中那堆火油罐。炸聲震耳欲聾，火球沖天而起，熱浪撲面，把前排七八個神機營士兵直接掀飛出去，有的身上還著火，滿地打滾，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就斷了氣。
焦臭味立刻瀰漫開來。
可凌塵沒停。他盤腿坐下，雙手掐訣，指尖金光流轉，嘴裡繼續默唸咒語。那張符籙已經燒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化作一張巨大的金色光網，自空中緩緩垂落，像漁夫撒網，不急不慢，卻封死了整個大殿中庭。
光網落地時發出輕微的“叮”聲，像是琉璃碰上了銅鐘。然後它開始收縮，把剩下那些沒被炸死的御林軍和神機營全都圈進了西北角。三十丈直徑，剛好夠他們擠成一堆，連轉身都難。
第二道雷，來了。
這次落得更準，直奔人群最密的地方。又是“轟”一聲，三人當場倒地，鎧甲焦黑，頭髮全豎著，抽搐兩下就不動了。有個戴銅盔的百夫長反應快，抬手去拔腰間辟邪鈴，結果鈴鐺剛離鞘，第三道雷又劈了下來，正中他胸口。那鈴鐺炸成了碎片，他整個人往後飛出去，撞塌了一根廊柱。
剩下的兵全傻了。
有人扔了兵器跪地求饒，也有人還想往外衝。可那金光網就跟活的一樣，你一碰，它就反彈一道電弧，打得人皮肉焦糊，倒地哀嚎。有幾個穿重甲的高手聯手撞向邊緣，眼看就要破開一道口子，忽然天上又是一閃，第四道雷斜劈而下，角度刁鑽，硬生生把那幾人轟得七葷八素，其中一個肩膀直接炸沒了。
死的死，傷的傷，僥倖活著的也都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靠在斷樑上，看得直咽口水。這哪是佈陣？這是殺神下凡。
“行啊你。”拓跋風咧嘴，牙上全是血沫，“藏得挺深。”
凌塵沒理他，閉著眼，額頭全是汗，手指還在微微顫抖。那張符籙只剩一小角沒燒完，貼在他掌心，金光忽明忽暗，顯然撐不了太久。
“陣法能維持多久？”我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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