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尖離那根銀絲只有半寸，我連呼吸都收住了。不是怕死——死過太多回了，早就不當回事——是怕驚動它。那枚小鈴鐺掛在細如髮絲的線上，輕輕一晃就能要命。上一章那些機關都是死物，這玩意兒是活局，專等人踩進去。
我趴下身子，肘膝貼地，像條狗一樣往前蹭。肩頭的毒已經爬到鎖骨，整條左臂麻得不像自己的，手掌上的傷口被汗水一浸，疼得直抽筋。可這時候不能喊疼，喊一聲，鈴就響，毒粉從巖壁裡噴出來，我不用打就先廢了。
右側三步遠有塊青石，表面泛著溼氣。我撕下衣角，裹住一塊拳頭大的碎石，輕輕拋過去。“啪”一聲，石子砸在石頭上，聲音不大，但在這種地方，足夠了。
幾乎同時，鈴鐺微微一顫，兩側巖壁“嗤”地一聲，噴出兩股紫煙，落地即燃，火苗竄起半尺高，燒了幾息才熄。毒火，沾上皮肉能爛到骨頭裡。
我咧了下嘴。蘇媚這娘們，還真是把老子當老鼠耍。
既然正面走不了，那就往上。左側巖壁有一道裂縫，勉強能容人攀爬。我貼著牆根挪過去，右臂撐地發力，藉著天狼骨殘留的一絲力氣，手指摳進石縫，一點一點往上挪。每動一下，肩頭就像有刀在割，可我不敢停。停下來就是死。
三丈高，我貼著巖頂橫移，像只壁虎。腳下是那根銀絲，再往前就是巖縫深處。幽藍的光從裡面透出來，照得人臉發青。風就是從那兒來的，帶著一股子腐葉和藥渣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緩緩落下來，落在蘇媚背後三步之外。她背對著我，站在一道石門前，紫紗裙被風吹得輕輕擺動，手裡握著一把短刃，刃口朝內，像是隨時準備往自己身上招呼。
我沒急著動手。這種時候最忌心急。她要是真想逃，早就走了。她在這兒等我，說明有後招。
我活動了下手腕，拳套咔吧作響。右臂的骨頭突然一跳，不是燙，是震，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我眯起眼，盯著她的背影。她站得太穩了，穩得不像個逃命的人。
“拓跋風。”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冷不熱，像在叫一個老熟人，“你追了我七座山頭，穿了三道火陣，踩碎十八塊翻板石，就為了問一句‘為什麼’？”
我沒答話。問多了反而亂了節奏。
她慢慢轉過身，臉上還蒙著半截紫紗，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紅得嚇人，像是熬了幾夜沒睡，又像是哭過，但絕不是為誰傷心。
“你不該來。”她說，“你本可以回頭。”
我冷笑：“回頭？我回頭一次，赫連霸就死了。再回頭一次，整個朔漠刀盟都成了灰。現在你讓我回頭？晚了。”
她嘴角抽了抽，像是笑，又像是抽筋。“好啊，那你過來拿我啊。”
我動了。
一步踏出，右拳轟向她後頸。這一拳我沒留力，天狼破軍拳第三式“裂顱”，專打硬骨頭。她要是躲，我就順勢鎖喉；她要是硬接，我打斷她脊椎。
可她沒躲。
也不迎。
反手抽出短刃，不是衝我，而是猛地扎進自己左臉！
“嗤啦——”
刀刃從眼角劃到下頜，皮開肉綻，血“譁”地一下湧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紫紗上，暈開一片暗紅。
我拳頭收了一半，勁道卡在肩頭，生生憋住。那一瞬間，我腦子裡空了。不是怕，不是慌，是愣住了。沒見過這樣的對手——你不打她，她先毀自己。
她仰起頭，血糊了滿臉，卻在笑。笑聲尖利，像指甲刮鍋底，聽得人耳膜生疼。
“你看！”她嘶吼著，手指抹過傷口，將血塗滿整張臉，“你也怕是不是？你也覺得我瘋了是不是？！”
我沒動。拳頭還懸在半空，指節發白。
她踉蹌一步，抬手扯下臉上殘紗，整張臉暴露在幽藍光芒下。左臉那道口子深可見骨，肌肉外翻，血還在流，可她一點都不疼似的，反而用刀尖指著我：“你說我狠？你說我毒？可你們南人乾的事，比我狠十倍！百倍！我爹孃是怎麼死的？我妹妹是怎麼被逼上絕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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