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透，腳下的土路就沒了。
拓跋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靴子，鞋尖已經沾了碎石和幹泥塊，踩下去咯吱響。他抬頭往前看，原先還能瞧見輪廓的山脊線，現在被一層灰紫色的霧裹住了，像是有人拿髒布把整座陰山蒙了起來。風從側面吹來，帶著股說不出的腥味，不像是血，也不像是腐草，倒像是鐵鏽混著燒焦的紙。
“這味兒不對。”他說。
慕容雪沒答話，只把刀鞘往腰帶上又緊了半寸。她走在他斜後方，右腿膝蓋上的布條剛換過，外頭裹了一層油皮防潮，走路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她舔了下嘴唇，舌尖立刻泛起一股苦澀，像是嚼了生茶葉。
“你嘴裡含著什麼？”拓跋風問。
“草灰拌茯苓粉。”她聲音平得像在說天氣，“能壓一壓這霧裡的東西。”
“那你給我來點。”
她從藥囊裡捏出一小撮黑褐色粉末，遞過去。他接過直接塞進嘴裡，眉頭立刻皺成一團：“誰配的方子？豬都不吃。”
“活著就行。”她收回手，“別挑三揀四。”
兩人繼續往前。地勢開始往上抬，原本還算平整的坡道漸漸變成亂石堆，一腳踩空就能扭了腳踝。拓跋風走在前頭開路，每踏一步都先用拳套敲一下地面，試穩不穩。有次他踩上一塊看似結實的巖片，結果底下是空的，整塊翻過來，露出下面黑乎乎的坑洞，深不見底。
“小心點。”他回頭喊。
“我沒瞎。”慕容雪繞著走，腳步輕而準，像貓踩瓦簷。
霧越來越濃，能見不過十步。遠處的樹影歪斜著，枝條不像樹杈，倒像伸長的手指，一根根朝天戳著。他們穿過一片枯林，地上沒有落葉，連草都沒有，只有焦黑的樹樁，橫七豎八倒著，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吸乾了命。
突然，左側傳來一陣窸窣。
拓跋風立刻停步，右臂下意識繃緊。那塊嵌在骨頭裡的天狼嘯月骨微微發燙，不是劇痛，也不是預警，就是一種熟悉的灼熱，像是老朋友在拍你肩膀。
“有東西。”他說。
話音未落，一頭野豬模樣的傢伙從灌木後衝了出來。但它不像野豬——眼眶通紅，嘴角裂到耳根，獠牙斷了半截還淌著黃水，四條腿關節反彎，跑起來像蜘蛛爬牆。它直撲慕容雪面門。
她沒退，反而迎上半步，拔刀就是一記橫斬。刀光捲起沙塵，那畜生腦袋當場飛了出去，身子還在往前衝，撞在石頭上才停下。
可還沒喘口氣，四周林子裡接二連三響起動靜。不止一頭，是一群。有狼形的，有獾狀的，還有看不出原形、渾身鼓包流膿的怪獸，全都赤眼張嘴，從各個方向圍攏過來。
“這些可不是山裡該有的玩意兒。”拓跋風啐了一口。
“管它是什麼。”慕容雪站定，刀尖指向地面，“擋路就得砍。”
他咧嘴一笑：“我喜歡你這點。”
說完，他大步迎上去，右拳掄圓了砸向最前面那隻狼形妖物。拳風呼嘯，正中對方胸口，骨頭碎裂聲清脆響起。那狼倒飛出去，撞斷一棵枯樹，抽搐兩下不動了。但其餘的立刻補上，動作快得離譜，眨眼間就把兩人圍在中間。
拓跋風左擋右格，拳套砸在妖獸身上砰砰作響，打得它們頭破血流。可這些傢伙不怕疼，斷腿的照樣跳，瞎眼的照樣撲，越打越多。
“不能耗在這！”慕容雪低喝。
“我知道！”他一拳震退逼近的幼豕，順手抄起地上半截斷枝甩出去，釘穿一隻想偷襲她後背的灰毛怪物。
兩人背靠背站定。拓跋風喘著粗氣：“你說咱們是衝出去，還是找個高處？”
“衝。”她語氣乾脆，“繞路只會耽誤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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