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河面搖櫓聲依舊，譁——譁——
屋內綠霧未散，刀光如雪。我背靠牆壁，青玉劍橫在胸前，盯著眼前這群人。
魔修乙站在三步外，彎刀垂地，眼神陰狠。
“再來。”我說。
他沒動，我也穩著。賬冊還在懷裡，熱得像塊剛出爐的鐵餅，壓著心口那塊舊傷，一跳一跳地疼。右手抬不起來，左手指縫裡全是血，虎口裂到根部，握劍時骨頭硌著劍柄，每動一下都像拿刀片刮骨。
可我還站著。
這就夠了。
指尖悄悄往懷中探了半寸，紙頁邊緣還齊整，沒被毒霧泡爛，也沒在滾地時撕破。得手了。謝家老僕臨死前那句“查到底”不是白說的，這本子現在就在我懷裡，哪怕下一秒斷氣，也算對得起他炸藥引線時那一聲悶響。
正要收回手，門外忽地傳來急促腳步，咚咚砸在泥地上，越來越近。
“砰！”
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門板撞牆反彈，煙塵簌簌落下。七八個黑衣人魚貫而入，刀出鞘，眼發紅，落地即圍，瞬間封死門窗、房梁、牆角。有人躍上櫃頂，有人堵住後窗鐵條縫隙，連屋頂瓦片都被釘上了鐵鉤索鏈。
“封鎖四周！”新來的頭目嗓音沙啞，“誰放他走，叛宗死罪！”
魔修乙咧嘴一笑，紫疤扭曲如蚯蚓翻身：“好得很，這回你插翅也飛不了。”
我掃了一眼，屋裡現在十三人，刀光連成一片，站位老練，顯然是常打圍獵的陣型。方才那幾人不過是看倉的雜魚，眼下這批才是真正的殺手機構。
賬冊被我往胸口又按了按，布料吸飽了血，黏在皮肉上，一動就扯得生疼。
“你們這麼多人，就為一本記鹽賬的破冊子？”我嗓子幹得冒火，話說出來像砂紙磨鍋底，“上面寫了幾車鹽、幾兩銀，值得擺這麼大陣仗？”
“閉嘴！”魔修乙怒喝，“那是幽冥宗密檔，豈是你這等賤命能碰的？”
“哦？”我歪了歪頭，“那你說，它算鹽賬還是密檔？若真是機密，怎會擺在桌上等我來拿？若只是鹽賬，你們又何必調來一隊刀手，生怕我活著走出這門？”
他臉色一僵，顯然沒料到我這時候還有心思掰理。
“少廢話！”旁邊一人怒吼，提刀就撲。
我側身避讓，青玉劍斜撩，劍鋒擦過對方小臂，劃開一道血口。他退後半步，卻沒慘叫，反手把血抹在刀背上，獰笑一聲又撲上來。
這是瘋狗打法，傷換傷，命搏命。
我心頭一沉。他們不再留活口了。
正面兩人並進，雙刀交叉斬來，我矮身滾過，劍柄磕在地板上震得掌心發麻。剛要起身，左側冷風突至，一刀橫掃小腿，布料撕裂，皮肉翻卷，血頓時湧了出來。
我悶哼一聲，單膝跪地，立刻旋身反刺，逼退那人半步，借勢撐地躍起，背重新貼上牆。
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右側偷襲者已繞到背後，拳風砸在肩胛骨上，舊傷崩裂，喉頭一甜，我硬生生把那口血嚥了回去，嘴裡全是鐵鏽味。
賬冊不能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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