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一線,照在那藤蔓纏繞的洞口上,像給一張閉著的嘴鑲了道銀邊。我喘了口氣,腳底踩著碎石往前挪了半步,胸口那股悶痛總算沒再往上頂。掌教站在我身後,鐵頭杖杵地,呼吸一聲重過一聲,左臂的布條早被血浸透,顏色發黑。
“符籙還燙嗎?”他問,聲音壓得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我摸了摸懷裡的符紙,指尖碰了碰,溫的,不燙也不涼,跟揣了塊曬過日頭的石頭差不多。“沒動靜,”我說,“至少不是衝咱們來的。”
他點點頭,往前走兩步,用杖尖輕輕敲了三下地面。土是實的,沒空鼓聲。他又踢開幾塊碎石,蹲下身看了眼泥痕——沒人新近踩過,只有風颳來的枯葉堆在洞口邊上。
“能進。”他說。
我沒吭聲,只從背囊裡摸出一張微光符。黃紙硃砂,畫得歪歪扭扭,是我昨兒夜裡趁掌教睡著時補的,筆鋒都抖,好歹還能用。我把符貼在掌心,咬破舌尖噴了口血霧,低聲唸咒。符紙一震,泛起一層昏黃光暈,照亮前方五步遠。
光太弱,照不出多深,只能看見巖壁溼漉漉的,長著青苔,地上碎石鋪了一層,踩上去容易打滑。通道分了岔,左右兩條,看不清通到哪兒去。
“走哪邊?”我問。
“不走。”他說,“先認路。”
他用杖尖在入口右側巖壁劃了一道,深痕入石,又往地上擺了三塊石頭,擺成三角形。這是茅山記路的老法子,萬一回頭看不見標記,憑陣感也能找回來。
我舉著符往前探了兩步,光圈晃動,照見巖壁上有東西。湊近一看,是一排刻痕,彎彎曲曲,像字又不像字,線條走勢古怪,跟咱們平常用的符文完全不一樣。
“您見過這玩意兒嗎?”我回頭問。
掌教拄杖走近,眯眼看了會兒,搖頭:“不是茅山的,也不是佛門、陰陽家的手筆。倒有點像古羌人的圖騰,可又多了些轉折……別碰。”
我縮回手。剛退後一步,脖子後面忽然一涼,像是有人對著我後腦吹氣。我猛地轉身,符光照出去,空蕩蕩的,連個影子都沒有。
“怎麼了?”掌教問。
“……沒事。”我說,“就是覺得,有人看我。”
他沒笑,也沒說我想多,只是把鐵頭杖橫在身前,杖頭朝外,掃視四周。風從洞裡鑽出來,帶著一股味兒——溼黴夾著點鐵鏽,還有那麼一絲絲腥,說不出是血還是別的什麼。
“聽。”我說。
他閉嘴,側耳。
先是水滴聲,嘀、嗒,不緊不慢,可聽著不對勁。一個是從左邊通道傳來的,另一個竟像是從頭頂巖縫裡滲出來的,第三個……好像是從我們腳底下冒上來的。三個聲音節奏錯開,聽得人腦子發脹。
“不是自然聲。”掌教低聲道,“天然洞穴的迴音不會這麼齊。”
我點頭,手已經摸到了第二張符紙上。這張是響雷符,炸不了多大,但能試虛實。我捏在手裡,沒急著甩。
“再往裡十步,”掌教說,“看看情況。”
我們並肩往前挪。碎石在鞋底打滑,每一步都得小心。我舉著微光符,光圈隨著呼吸晃,照得巖壁上的紋路忽明忽暗,那些刻痕像是活了,在光影裡微微蠕動。
走到第十步,掌教抬手示意停。
“留記號。”他說。
我在左側巖壁上也劃了一道,比入口那道短一點。掌教則用杖尖在地上點了四下,留下四個小坑,排成菱形。
就在這時候,聲音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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