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但他不敢睡。一閉上眼,就是林小樹那張潰爛的臉,就是那團蠕動的膠質怪物,就是那些幽藍的、冰冷的、美得令人窒息的光芒。
蘭芝不知何時也進了洞穴。她走到林楓身邊,趴下,將腦袋擱在他的膝蓋上。
那觸感溫熱而粗糙,帶著一點溼漉漉的涼意。
林楓睜開眼,低頭看著她。幽綠的眸子半闔著,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假寐。她的尾巴搭在他的小腿上,偶爾輕輕掃過,帶著一種近乎安撫的節奏。
他沒有動。就那樣靠著洞壁,任由她的腦袋擱在膝蓋上,感受著那份沉默的、原始的溫度。
洞外,天漸漸亮了。
灰夜帶著狼群出去狩獵,凹地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一個昏迷的,一個半死不活的,一個疲憊至極的。偶爾有鳥雀從頭頂飛過,留下幾聲清脆的鳴叫,又很快消失在遠山的輪廓裡。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從凹地入口斜射進來,在洞穴地面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斑。林楓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靠著洞壁,頭歪向一側,呼吸均勻而綿長。膝蓋上的重量已經移開了——蘭芝不知何時挪到了他身側,依舊趴著,幽綠的眸子卻睜著,靜靜地望著洞穴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山林。
她也在想事情。
想那個叫林小樹的少年,想他最後那一眼裡殘存的光芒。想那些黑衣人,想他們為什麼對一隻“奇怪的狗”如此執著。想這具身體,想她自己,想這莫名其妙的一切究竟會將他們帶向何方。
但她什麼也沒有說——她本來就不會“說”。她只是靜靜地趴著,感受著陽光一點一點從洞穴入口爬進來,又一點一點地退出去,感受著身邊少年平穩的呼吸和偶爾的夢囈,感受著這難得的、沒有追殺、沒有危險、可以暫時喘息的片刻安寧。
日影西斜時,林楓醒了。
他睜開眼,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然後,膝蓋上空的重量,身邊趴著的蘭芝,洞外隱約傳來的狼嚎,還有洞穴深處昏迷的林石頭,將他一點一點拉回現實。
他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林小樹。膠質怪物。峽谷裡的幽藍光芒。還有那句從腐爛喉嚨裡擠出來的“走”。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睜開。
蘭芝已經醒了,正望著他。那雙幽綠的眸子裡,依舊是他熟悉的那種平靜,但此刻,在那平靜深處,似乎又多了一絲別的東西——或許是詢問,或許是等待。
“我沒事。”他低聲說,聲音沙啞。
蘭芝沒有回應,只是將腦袋重新擱在他的膝蓋上。
林楓伸手,輕輕撫過她頭頂粗糙的皮毛。那觸感讓他心頭的鬱結略微鬆動了些許。
“我們得想辦法救林石頭。”他說,“他撐不了多久。”
蘭芝的耳朵動了動。
“那個峽谷裡,肯定有解藥。”林楓繼續道,“那東西……穢土傀,它本身就是毒源,它待的地方,周圍一定生長著能解毒的東西。這是常理。就像毒蛇出沒之處,七步之內必有解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