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瘸子看著他,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放心,老頭子我嘴緊,什麼都沒說。”他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裡的碎石,“但落馬坡這地方,嘴緊的人不多。你們要是還想活著,趁早走。往北,翻過那道梁,有個廢棄的礦洞。躲幾天,等風頭過了再出來。”
林楓沒有再問。他將陶瓶重新收好,深深看了老瘸子一眼,轉身,推開棚子的破門,融入了外面濃稠的夜色。
蘭芝無聲地跟了上來。
他們穿過落馬坡那些幽暗的巷弄,避開零星的行人,一直走到鎮子北面的邊緣,站在那道老瘸子所說的山樑腳下。身後,落馬坡的燈火星星點點,像一片墜落人間的、汙濁的星辰。前方,山樑黑沉沉地橫亙著,翻過去,就是那個未知的、廢棄的礦洞。
林楓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是林家,是黑風崖,是怪人的洞穴,是一切噩夢開始的地方。他握緊了手中的木棍,又摸了摸懷裡的陶瓶——那裡面,裝著用那兩塊古怪碎石換來的、稀薄得可憐的淬體液。
他們還能逃多久?還能躲多久?
他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他還活著。蘭芝還活著。
前方,夜色深沉,山風呼嘯。
一人一狗,兩道瘦削的影子,在黯淡的星光下,慢慢沒入那道山樑的黑影裡。
在他們身後的落馬坡,某個陰暗的角落裡,一雙眼睛,正盯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那雙眼睛的主人,悄悄隱沒在更深的黑暗中。
翻過那道山樑,老瘸子所說的廢棄礦洞比想象中更深,也更破敗。
洞口半坍塌,被亂石和瘋長的野草遮掩了大半,若不是刻意尋找,極易錯過。林楓撥開一人高的蒿草,側身擠進那道狹窄的縫隙。洞內一片漆黑,陰冷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礦石特有的腥澀和經年累月的黴腐氣息。腳下是鬆軟的碎石和不知沉澱了多少年的灰塵,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空曠的洞壁間激起細碎的迴響。
蘭芝跟在他身後,幽綠的眸子在黑暗中反射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靜靜地站著,耳朵轉動,捕捉著洞內外的每一絲聲響。
林楓摸出火摺子,點亮了臨行前從老瘸子那裡換來的半截蠟燭。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方圓丈許的空間——這是一個廢棄的礦洞主巷道,洞壁是斑駁的灰黑色岩石,隱約可見當年開採留下的鑿痕。兩側偶爾出現更深的岔洞,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處。
他選了一處相對乾燥、背風的凹壁,將隨身攜帶的破舊毯子鋪在地上,權當落腳之地。蠟燭放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火光搖曳,在洞壁上投下巨大而晃動的陰影。
蘭芝走到毯子邊緣,趴伏下來,終於發出了一聲極低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那是從緊繃到略微軟化的訊號。
林楓在她身邊坐下,從懷裡掏出那隻陶瓶。火光映照下,瓶中稀薄的液體微微晃動,帶著渾濁的灰白色。他拔開塞子,一股刺鼻的、混合著血腥和藥渣的氣味撲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