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將怪人給的藥汁喝了,又將外敷的藥渣小心地敷在自己幾處較深的傷口上。清涼的藥力滲透,帶來舒適的睏意。
他重新靠回洞壁,看向蘭芝。蘭芝也正看著他,幽綠的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火光,平靜依舊。
兩天。
他們有了兩天喘息的時間。
可以療傷,可以思考,可以……消化這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或猜測)。
洞外,山風依舊嗚咽,卻吹不進這被藤蔓和秘密遮蔽的洞穴。
洞內,只有柴火餘燼的微光,映照著兩張年輕(或並不年輕)卻同樣寫滿疲憊與凝重的臉,和一隻安靜舔舐著藥渣的、傷痕累累的狗。
未知的陰謀,詭異的力量,還有身邊這位神秘莫測的怪人……
前路,似乎比逃出黑風崖時,更加迷霧重重,也更加……危機四伏。
兩天的時間,在滴水的迴響和草藥苦澀的氣息中緩緩流盡。
林楓幾乎沒怎麼睡。他靠著洞壁,閉著眼,呼吸平穩,但意識始終浮在淺眠的邊緣。每一次柴火爆裂的輕響、每一次洞外夜鳥的啼鳴,都會讓他的睫毛微微顫動。怪人的鼾聲從那張簡陋的床鋪傳來,渾濁而綿長,像一臺運轉了幾十年的舊風箱,倒成了這洞穴裡最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他在想很多東西。
想黑風崖裡那些屍體的姿態,想膠質怪物被利爪掏穿時噴湧的粘稠體液,想怪人提及“蝕靈瘴”和“穢土傀”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近乎恐懼的敬畏。想林家——那個他曾經以為只是冷漠、只是資源分配不公的家族,背地裡究竟在滋養著什麼樣的黑暗。也想自己,還有蘭芝,究竟是怎樣從那張網裡掙脫出來的。
是運氣?是蘭芝的決絕?還是……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被逼到絕境後迸發的東西?
第三天清晨,天光透過藤蔓的縫隙,在洞內投下一道傾斜的、淡金色的光柱。光柱裡塵埃浮動,緩慢而永恆,像這個洞穴本身的時間流速。
怪人從床鋪上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老眼,打了個呵欠,露出滿口黃黑交錯的牙齒。他看了一眼已經醒著、正望著洞壁發呆的林楓,又看了一眼趴在乾草上、尾巴尖輕輕擺動的蘭芝,什麼也沒說。只是慢吞吞地走到土灶邊,添柴,生火,往瓦罐裡扔了幾把乾硬的粗糧和昨晚剩的肉乾,煮了一鍋稀薄但熱氣騰騰的粥。
三人(一人一狗一怪)圍著簡陋的陶罐,沉默地分食了這頓早飯。粥很稀,肉乾硬得幾乎嚼不動,但滾燙的溫度從食道滑進胃裡,帶來一種久違的、踏實的暖意。
飯後,怪人用枯瘦的手指抹了抹嘴,渾濁的眼睛在林楓和蘭芝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幾株被小心收在粗布包裡的星斑草上。
“那玩意兒,”他用下巴點了點,“給我吧。”
林楓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按住了布包。
怪人沒有解釋,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渾濁的眼底波瀾不興。
片刻後,林楓鬆開了手。
蘭芝沒有表示反對——她的尾巴尖甚至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