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怪人佝僂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閉目調息、似乎也在吸收藥力的蘭芝。
故事……要從哪裡講起呢?
而這位神秘的、能與狼共語、對黑風崖異常關注的怪人,又到底想從他們的“故事”裡,聽到些什麼?
瓦罐裡藥汁的咕嘟聲漸漸低弱下去,空氣中苦甘交織的氣味沉澱下來,不再那麼刺鼻,反倒透著一股深沉的、彷彿能滋養筋骨的溫厚。洞外的天光透過藤蔓縫隙,在洞內地面切割出幾道傾斜的、微塵浮動的光柱,將怪人佝僂的身影和角落裡那些奇形怪狀的石頭映照得半明半暗。
林楓靠著洞壁,新包紮過的手腕和腿傷處傳來清晰的清涼與微癢,那是藥力在滲透、在作用。腹中那點簡陋食物帶來的虛浮暖意,混合著怪人給的蟲乾粉末化開的灼熱氣流,讓他透支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回緩的跡象,卻也帶來了更深的、被強行壓下的疲憊。眼皮有些沉重,但他不敢睡,目光落在對面正用一根細長木棍慢悠悠攪動瓦罐的怪人身上。
蘭芝趴伏在他身旁不遠,同樣閉著眼,呼吸平穩悠長。但她並非沉睡,耳朵始終保持著細微的轉動,捕捉著洞內外的每一絲動靜,尤其是那怪人的呼吸、動作,乃至心跳的節奏。體內,蟲乾粉末帶來的灼熱與瓦罐中蒸騰的藥氣彷彿產生了某種共鳴,緩慢而持續地衝刷著傷處的滯澀與陰冷,修復過程似乎被加速了。
“藥差不多了。”怪人嘶啞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放下木棍,用一個破舊的陶碗從瓦罐裡舀出半碗深褐色的、濃稠的藥汁,放到一邊晾著。然後又舀了小半碗,走到蘭芝面前,放下。“溫了再喝。外敷的,等涼透。”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蘭芝身上那些猙獰的包紮,尤其在左前爪的扭曲和後腿的腐蝕傷處多停留了一瞬,渾濁的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像是驚異,又像是某種……印證?
做完這些,他才回到土灶邊,自己也舀了半碗藥汁,也不怕燙,小口啜飲著,然後看向林楓:“小子,緩過點勁兒了?說說吧,‘死崖’裡頭,現在是個什麼光景?”他頓了頓,補充道,“從頭說。怎麼進去的,怎麼出來的,見著了什麼,聞著了什麼,一點都別漏。”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問般的意味。
林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種種疑慮和權衡。事已至此,對方既然表現出對黑風崖內部的興趣,又暫時提供了庇護和救治,隱瞞或撒謊並無益處,反而可能招致不必要的麻煩。關鍵是……哪些能說,哪些需要模糊處理。
他看了一眼蘭芝。蘭芝依舊閉著眼,但尾巴尖幾不可察地輕點了一下地面。那是他們之間約定的一種極其隱晦的訊號——可以說,但謹慎。
林楓定了定神,開始敘述。他沒有刻意誇大或隱瞞自己的遭遇,從林小樹等人帶來星斑草訊息的疑點,到決定冒險救援,再到進入黑風崖外圍遭遇詭異的甜腐霧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