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兩三株完好的星斑草，以及那一小簇剩下的解毒草，連根帶土挖了出來，用衣襟兜住，又用一片乾淨的大葉子從水窪未受汙染的上層舀了點水。
回到蘭芝身邊，他先小心地將解毒草的葉子嚼碎，混合著清水，想餵給她。
蘭芝別開了頭，眼神拒絕。她的傷主要在外部腐蝕和筋骨，這種內服解毒草對她效果有限，而且……她隱約感覺到，自己這具身體對這個世界草藥的承受力有些古怪。
林楓怔了怔，沒再堅持。他轉而開始處理她前爪的扭曲和後腿的腐蝕傷。沒有工具，只能用清水（儘管可能也不乾淨）儘量沖洗掉傷口表面的粘液和汙物，然後將嚼爛的解毒草葉子敷在腐蝕最嚴重的後腿傷口上，又扯下自己破爛衣衫相對乾淨的內襯布條，笨拙卻儘量輕柔地包紮。
處理完蘭芝的傷，他才開始重新處理自己的腿傷，將新的解毒草藥敷上。
做完這一切，兩人都已精疲力竭，背靠著冰冷的巖壁，癱坐在一片狼藉和血腥之中。
洞穴裡寂靜下來。只有水珠滴落的空洞迴響，和彼此壓抑的喘息。
林楓看著懷中那幾株沾著泥土、卻散發著清冽星光的星斑草，又看看身邊氣息微弱、卻始終睜著眼睛、警惕著水窪方向的蘭芝，心中翻湧著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以及一種沉甸甸的、從未有過的明悟。
活下去。
不僅僅是他要活下去。
他側過頭，看著蘭芝傷痕累累的側影，聲音嘶啞卻清晰地說道：
“我們……一起出去。”
蘭芝沒有回應，只是耳朵幾不可察地，輕輕動了一下。
幽藍的熒光靜靜灑落，照亮了這一隅剛剛從死神指縫間掙脫出來的方寸之地。洞外是依舊濃郁的甜腐迷霧和未知的危險，洞內是重傷疲憊的彼此，和這幾株用血換來的、閃爍著微光的草藥。
前路未卜。
但至少此刻，他們還活著。
並且，有了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寂靜在洞穴裡沉澱，厚得像水底的淤泥。只有彼此壓抑的呼吸，和遠處水窪深處偶爾傳來的、那膠質怪物瀕死般的粘膩蠕動聲，提醒著剛才那場生死搏殺並非虛幻。
星斑草清冽微辛的氣息，混雜著解毒草殘留的辛辣，在血腥和腐敗的氣味中撕開一道窄縫，帶來一絲虛弱的清明。
林楓靠著巖壁，感覺腿傷處藥力與殘毒仍在交戰，灼痛陣陣，卻已不再是那種蝕骨的陰冷。力氣一絲絲從骨髓深處艱難地滲出，緩慢修復著透支的身體。
他側過頭。
蘭芝蜷縮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不再劇烈顫抖，但那瘦骨嶙峋的身體依然緊繃著，像一張拉到極限後鬆弛、卻依舊敏感的弓。幽綠的眸子半闔，目光落在水窪方向，尾巴平伸，紋絲不動。
她身上簡陋的包紮下，暗紅的血漬仍在緩慢洇開。前爪不自然的彎曲角度，讓林楓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酸又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