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再次上路。沿著溪流,踩著鬆軟的落葉和溼潤的鵝卵石,速度不快。林楓拄著一根隨手摺來的粗樹枝當柺杖,蘭芝依舊用三條腿蹦跳著前進,每一步都顯得異常艱辛,但她始終沒有停下,也沒有發出任何示弱的聲音。
林楓走在她側前方半步,不時回頭,留意著她的狀態,也警惕著周圍的動靜。這片山林看起來正常,但誰也不能保證完全沒有危險。
走了一段,林楓眼睛一亮。他在溪邊一塊背陰的岩石旁,發現了幾叢葉片呈鋸齒狀、開著小黃花的植物。
“止血草!”他認得這種最普通的草藥,雖然效果平平,但聊勝於無。他連忙走過去,小心地採了幾大把。
再往前走,又在一棵老樹的背陰面,找到了一些長著的、灰白色傘蓋的樹舌(一種真菌),這也有些許消炎作用。
他將採來的止血草和樹舌在溪水裡略微清洗,然後走到蘭芝身邊。
“得重新處理一下傷口,”他看著蘭芝後腿上那被腐蝕得皮肉翻卷、依舊有些滲血的地方,聲音放得很輕,“可能有點疼。”
蘭芝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然後慢慢走到一塊平坦的大石頭旁,側身躺了下來,將受傷的後腿和前爪暴露出來。沒有抗拒,甚至主動配合,只是閉上了眼睛。
林楓深吸一口氣,蹲下身。他先是用乾淨的溪水,儘量輕柔地衝洗掉傷口表面之前胡亂敷上的、已經乾結的解毒草藥渣和汙物。沖洗時,他能感覺到蘭芝身體的肌肉瞬間繃緊,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極壓抑的悶哼,但她沒有動。
洗淨後,傷口更加清晰地暴露出來。後腿的腐蝕傷深及肌肉,邊緣不規則,顏色暗紅,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一點白骨。前爪的扭曲看起來像是關節錯位,加上皮肉被怪物粘液腐蝕,一片狼藉。
林楓看得心驚肉跳,手都有些抖。他沒有接骨正位的本事,對於這種腐蝕傷也毫無經驗。他只能將嚼爛的止血草和樹舌混合,厚厚地敷在傷口上,然後用洗淨、撕成條的裡衣布料,儘量鬆緊適度地包紮起來,避免壓迫血脈,又能固定草藥。
整個過程,蘭芝除了最初那聲悶哼,再無動靜,甚至連呼吸都控制得極其平穩,彷彿正在被處理傷口的不是她的身體。
包紮完畢,林楓已是滿頭大汗,既有累的,也有緊張的。他看向蘭芝,她依舊閉著眼,只有微微顫動的睫毛顯示出她並非毫無知覺。
“好了,”林楓聲音乾澀,“暫時……只能這樣了。我們得儘快找到真正的傷藥,或者……回到有人煙的地方。”
蘭芝這才睜開眼,幽綠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沒什麼表示,只是撐著身體,重新用三條腿站了起來,試了試包紮後的傷腿,雖然依舊不敢用力,但似乎比之前好受一點點。
她再次望向溪流下游,尾巴幾不可察地擺動了一下,示意繼續走。
太陽又下沉了一些,林間的光線開始變得柔和,帶上了黃昏的金邊。必須加快速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