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點四十分，蘇念是被手臂上充氣的嗡嗡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視線裡是傅斯年湊近的側臉。他坐在床沿，手裡握著血壓計的臂帶，一端纏在她裸露的小臂上，正低頭盯著螢幕上的數字跳動，表情嚴肅得像在解讀加密情報。
蘇念動了一下胳膊想抽回來：幾點了……
別動。傅斯年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輕但態度堅決，讀數，馬上好了。
蘇念嘆了口氣，把胳膊重新放平，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最終停在高壓一百三十二、低壓八十三。傅斯年的眉心明顯鬆了一度，他拆下臂帶，俯身在她額頭落了一個吻：比昨天低。再躺會兒，我去做早餐。
等蘇念洗漱完下樓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白粥、水煮蛋、一份清炒時蔬，旁邊配了一小碟無鹽堅果。傅斯年站在餐桌旁，手上端著另一碗粥，正在往裡面撒一把切碎的山藥丁，配料精確到了蘇念懷疑他用了量勺的程度。
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嚼了兩下，表情微妙。
怎麼了？傅斯年立刻放下自己的碗。
沒味道。蘇念又舀了一口，確實淡得幾乎嘗不出米香，你放鹽了嗎？
放了。傅斯年端著自己的碗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表情坦然，一點點。醫生說控鹽，高壓超過一百四的話鹽量要減半。
這哪是減半，這跟沒放一樣。
慢慢就習慣了。
蘇念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爭。她低頭把那碗粥一口一口喝完，小月亮在肚子裡安靜地蜷著，似乎對這頓寡淡的早餐沒什麼意見。她放下碗剛想去廚房把碗送進水槽，傅斯年已經起身了，接過她手裡的碗筷，動作流暢地轉身走向水槽。
我自己來就行。
你坐著。
傅斯年，我送個碗而已。
坐著。他已經擰開了水龍頭，背對著她，今天上午你想在客廳辦公還是書房？客廳的沙發角度更舒服，我去把你的筆記本拿下來。
蘇念扶著桌沿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看著他洗碗的背影。晨光從窗戶斜進來，落在他微微彎腰的脊背上，他的動作比幾個月前熟練多了——洗潔精搓出泡沫，沖洗乾淨，放進瀝水架。一整套流程行雲流水，只是他原本握著鋼筆簽字的手此刻正捏著一隻她的陶瓷杯，小心翼翼地擦乾杯沿。
傅斯年，她靠在門框上開口，我只是血壓偏高，不是殘廢。
傅斯年頭也不回：我知道。
那你讓我自己洗碗、自己拿東西、自己——
預防為主。他把擦乾的杯子放回櫥櫃，轉過身來看著她，表情認真得沒有一絲玩笑，你現在是偏高，如果放任不管可能變成真的高血壓。醫生說了要減少勞累，所有家務都在範疇裡。
蘇念張了張嘴，想反駁洗碗不算勞累，但看著他盯著她時眼底那種緊張的認真，那句話就變成了一個無奈的氣音。
當天下午兩點，傅斯年準時出現在客廳沙發前。蘇念正在電腦上看一篇設計稿，聚精會神到連他走近都沒察覺，直到一隻手伸過來輕輕釦上了筆記本螢幕。
她抬頭。傅斯年站在那裡，像一尊準時啟動的鬧鐘。
午睡時間。
我還沒看完。
看完了再起來看。現在已經兩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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