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從落地窗外漫進來,把主臥浸成一片溫柔的暗藍。蘇念靠坐在床頭,枕頭上墊了兩個靠枕,把腰腹撐出舒服的弧度。小月亮剛剛鬧騰了一陣,這會兒安靜下來,大概是被傅斯年手掌的溫熱焐得發睏。
傅斯年坐在床邊的矮凳上,剛從浴室出來沒多久,頭髮半乾,幾縷碎髮貼在額角。他一隻手覆在蘇念肚子上,拇指無意識地畫著圈,目光落在掌心下那個隆起的弧線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今天的真心話。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混著窗外的蟲鳴。
蘇念正在翻一本孕期百科,聽到這話翻頁的手指頓了一下。自從第十三週他開始這個真心話習慣後,幾乎每隔一陣就來一回——有時候是臨睡前,有時候是某個安靜的午後,形式不定,但每次都認真得讓人招架不住。
今天輪到你說了?她把書合上,側頭看他。
傅斯年沒有抬頭,目光依然落在她腹部的弧線上,手指的動作沒有停。安靜了幾秒,他開口時聲音有一點輕,像在自言自語:知道是女兒的那一刻。
蘇念等著他繼續說。
我腦子裡什麼都沒了。他終於抬起眼,眸底映著床頭燈暖黃的光,開會的時候我腦子裡能同時轉三件事,但那一刻,一張片子都放不進去。
蘇念看著他認真的眉眼,心裡已經在猜測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但真正聽到時還是讓她的呼吸頓了一瞬——
我覺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陳述事實的篤定,沒有任何誇張的修飾。但正是因為太篤定了,才讓每一個字都沉甸甸地砸在蘇念胸口。她握著書頁的手指微微蜷縮,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打破這過於坦蕩的氣氛,卻沒找到合適的詞。
有你有辰辰,現在又有了瑤瑤。傅斯年把視線重新落回她肚子上,掌心輕輕收攏,溫熱覆住她腹部的弧線,我這輩子值了。
蘇念張了張嘴,眼眶倏地熱了。她忍了又忍,最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你要求真低。
傅斯年抬眼看著她。蘇唸的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泛著一點粉色,嘴角卻拼命往下壓想顯得冷淡——這副又兇又軟的模樣他見過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覺得心頭某個角落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填滿。他沒有拆穿她,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唇角:不低。
有老婆有兒子有沒出生的女兒就值了?你傅斯年一個跨國集團總裁,身家幾百億,就這點追求?
他答得乾脆,因為你們就是我的全世界。
蘇念終於沒繃住。她笑了一聲,又吸了一下鼻子,把書啪地合上扔到床頭櫃上,朝他張開手臂:過來。
傅斯年從矮凳起身坐上床沿,彎腰把她整個攏進懷裡。蘇念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見他心跳平緩而有力,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她的手指揪著他睡袍的前襟,悶悶地說:傅斯年,你再這樣我明天又要腫眼睛了。
為什麼腫?
哭的。
那我不說了。
不行,蘇念從他懷裡仰起臉,眼眶還紅著,嘴唇卻翹著,你繼續說。
傅斯年低頭看著她這副矛盾的樣子,喉間溢位一聲低低的笑。他的拇指輕輕揩過她眼角的溼痕,想了想,重新開口:知道是女兒的那一刻,我第一個念頭是——以後終於有人陪你了。
蘇念一愣:陪我?
傅念辰是兒子。他的語氣有幾分認真,兒子長大了會跑遠。女兒貼心。
你重女輕男?
不是。他頓了頓,辰辰我也愛。但瑤瑤……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她會像你。
蘇念被他這句話釘在原地。小月亮在肚子裡輕輕翻了個身,像在回應父親這句話。蘇念感覺到那一下蠕動,把手覆在傅斯年的手背上,兩個人的掌心疊著貼在小月亮剛才動過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