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看到那條新聞的時候,正在吃早飯。管家把iPad遞上來,他戴上老花鏡,習慣性地先掃了一眼頭條。螢幕上是一張辰辰的照片——站在記者會上,從口袋裡掏出隨身碟,鴨舌帽壓得很低,但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格外清晰。老爺子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點掉了。
“這……這不是辰辰嗎?”他湊近了看,把iPad舉遠,又湊近。管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老爺子,是辰辰少爺。上新聞了,說是‘國民萌寶’。”老爺子放下筷子,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嘴角微彎的、含蓄的笑,是那種從胸腔裡湧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帶著咳嗽的笑。
“我的曾孫是國民萌寶!”他拍了一下桌子,粥碗跳了一下,米湯濺出來,他沒有擦。
管家在旁邊看著,嘴角也彎了。老爺子拄著柺杖站起來,在餐廳裡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回身拿起iPad,看了又看。
“你看這眉眼,這鼻子,這下巴——”他把iPad舉到管家面前,“是不是跟我年輕時候一模一樣?”管家張了張嘴,想說“老爺子,辰辰少爺更像斯年先生”,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是,是像您。”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拄著柺杖走出餐廳。
電話是打給老周頭的。老周頭是他以前的戰友,退休後住在城西,兩人偶爾通電話,聊天氣、聊養生、聊誰又走了。今天老爺子撥通電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高了至少兩個調。
“老周!你看新聞了嗎?”
“什麼新聞?”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茫然。
“我曾孫!上新聞了!國民萌寶!”老爺子把“國民萌寶”四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宣佈一個重要的任命。
老周頭沉默了片刻。“你曾孫?那個蘇念辰?”
“對!就是他!”老爺子的聲音更亮了。“你看照片了沒有?帥吧?”
“看了。”老周頭頓了頓。“像他爸。”
老爺子哼了一聲。“像他爸?他爸像我!所以還是像我!”
電話那頭傳來老周頭的笑聲,老爺子又說了幾句,掛了。第二個電話打給了老李頭,第三個打給了老張頭,都是差不多的話——“你看新聞了嗎?”“那是我曾孫!”“帥吧?隨我!”每一個電話那頭都傳來差不多的笑聲和差不多的調侃。老爺子不在乎,他的曾孫是國民萌寶,這比什麼都讓他高興。
傅母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老爺子正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握著電話。他已經打了十幾通,聲音都有些啞了,但沒有停的意思。
“爸,您歇會兒吧。嗓子都啞了。”
老爺子看了她一眼,把電話放下。“我高興。”他頓了頓。“我的曾孫是國民萌寶,我不能高興?”
傅母在他對面坐下,看著iPad上辰辰的照片。那孩子的側臉和斯年小時候一模一樣,不,比斯年小時候更好看。她沒有說出口,老爺子替她說了。
“辰辰長得像我。”
傅母抬起頭看著他。“爸,他隨斯年。”
老爺子看著她,眼睛裡的笑意沒有減,反而更深了。“斯年隨我。所以還是隨我。”
傅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看著老爺子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孩子氣的得意,嘴角彎了一下。她不覺得好笑,但她覺得老爺子老了。老了就像小孩,小孩需要人哄。她沒有再反駁。
“是,隨您。”她說。
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拿起iPad,翻到辰辰那張照片。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像是第一次看到。
斯年打電話來的時候,老爺子正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iPad,辰辰的照片還亮著。
“爺爺,您別到處打電話了。老周叔剛才打給我,說您嗓子都啞了。”
老爺子哼了一聲。“他打給你幹什麼?顯擺他接了我電話?”
傅斯年沉默了片刻。“爺爺,辰辰的事——您別太高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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