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半，蘇念準時帶著辰辰出門。計程車停在傅家別墅門口，蘇念坐在車裡看著那扇黑色的鐵藝大門，五年了，它還是那麼高，那麼沉，雕著繁複的花紋。五年前她從這裡走出去，沒有回頭；五年後她回來，心跳很穩。不是不怕，是不需要怕了。
“媽咪。”辰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嗯？”
“到了。”
蘇念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牽著辰辰走到鐵門前，門沒有關，好像一直在等什麼人。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還在，更高了，枝葉伸展開來，遮住了半邊天空。花壇裡的玫瑰花開了，紅的、粉的、白的，擠擠挨挨。
蘇念辰站在門口，環顧四周。五年前他五歲，對這棟別墅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但他記得這棵老槐樹。記得自己曾經在這棵樹下等校車，媽咪站在旁邊幫他整理書包帶子。
“念念。”
老爺子的聲音。蘇念抬起頭，看到老爺子站在別墅門口，拄著柺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全白了。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後——辰辰的身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辰辰！”老爺子的聲音在發抖，“太爺爺的辰辰！”
蘇念辰鬆開媽媽的手，跑了過去。“太爺爺！”
老爺子彎下腰，張開雙臂把曾孫抱住。他想把孩子抱起來，但十歲的男孩已經太高了，再也抱不動了。
“長這麼大了。”老爺子仰著頭看著辰辰，眼淚從滿是皺紋的臉上滾下來，“太爺爺想死你了。”
蘇念辰伸出手，笨拙地幫太爺爺擦眼淚。“太爺爺，我也想你。”
蘇念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鼻子一酸。老爺子哽咽著說不出話，一隻手拄著柺杖，另一隻手緊緊攥著辰辰的手，生怕他跑掉似的。
“來來來，進去坐。太爺爺給你準備了好多好吃的。”老爺子拉著辰辰往裡走。
蘇念跟在後面。五年了，這棟別墅從外面看沒什麼變化，但裡面還是不一樣了。客廳的沙發換了，以前是米白色的，現在換成了深灰色。茶几也換了，以前是紅木的，現在換成了大理石。窗簾從淺黃色換成了墨綠色——每一處都變了，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念念，快進來。”老爺子已經坐在沙發上了，辰辰坐在他旁邊，老爺子拉著他的手不肯放。
蘇念走進去。目光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她在這裡跪過五年，擦過地板，被罵過“你不配”，被人潑過咖啡。今天她坐在這裡，不是跪著，是坐著。
“念念，你瘦了。”老爺子看著她，“在國外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蘇念笑了笑。“吃了。爺爺，您倒是沒瘦。”
“我能瘦嗎？瘦了怎麼等你們回來。”老爺子說著又看向辰辰，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辰辰，你比照片上還高。太爺爺天天看你照片，看照片覺得這麼高——”他比了個高度，“真人這麼高。”又往上挪了一截。
蘇念辰笑了。“太爺爺，我還會長的。”
“長，長，越長越好。長得比你爸還高！”老爺子說到“你爸”兩個字，頓了一下，看了蘇念一眼。然後咳嗽一聲，沒再說下去。
“太爺爺，你最近身體好嗎？”蘇念辰問。
“好，好。太爺爺身體好著呢。”老爺子拍了拍胸口，“就是有時候想你們，想得睡不著。睡不著就看你們照片，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蘇念辰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太爺爺，送給您。”
老爺子接過來，是一張紙。折成飛機形狀，他小心翼翼地拆開，裡面畫著一隻小鯨魚，胖乎乎的，頭頂噴著水柱，肚子上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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