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的時候，蘇念看著窗外。灰色的跑道，灰色的航站樓，灰色的天空。五年了，這座城市還是灰濛濛的，和她離開時一樣。但又好像不一樣了——不是城市變了，是她變了。五年前她從這裡飛走，帶著一個五歲的孩子、一個行李箱、一箱手稿，不知道明天在哪裡。五年後她飛回來，帶著國際設計大獎、一個十歲的天才少年、一整個行李箱的證據。她不再是那個跪在地上擦地板的女人了。
艙門開啟，蘇念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拿下行李箱。蘇念辰已經把揹包背好了，鴨舌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眼睛。
“媽咪，走吧。”
母子倆走出廊橋，進入航站樓。人很多，接機的人舉著牌子，旅客拖著行李箱行色匆匆。蘇念辰走在前面，揹著雙肩包，手裡拿著手機，一邊走一邊看。他穿著黑色衛衣，牛仔褲，運動鞋，像一個小助理——不，他就是助理。他走在前面，替她看路、看指示牌、看人群裡有沒沒有人舉著相機。
“媽咪，這邊。”他拐了個彎，徑直走向出口。
“你認識路？”蘇念跟在他後面，有點驚訝。五年了，航站樓擴建過，佈局變了很多。
“在飛機上看了地圖。”蘇念辰頭也不回地說。
蘇念看著他小小的背影，笑了。十歲，已經在飛機上把機場地圖背下來了。
走到出口，一輛黑色商務車已經等在路邊。司機看到他們，立刻下車，拉開後車門。蘇念辰把行李箱搬上去，然後轉身對司機說了句“稍等”，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寫了幾筆，撕下來遞給司機。
“這是小費。”他說。
蘇念愣了一下。她沒給他現金——他自己的錢，自己賺的。
“辰辰，你——”
“媽咪，上車。”蘇念辰拉開車門，等她坐進去，然後坐上副駕駛，繫好安全帶，對司機報了酒店地址。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高速。窗外，城市的輪廓一點一點地顯現出來。高樓，立交橋，廣告牌，和五年前一樣，又不一樣。蘇念靠在車窗上，看著那些飛速後退的街景。五年前她離開時，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五年後她回來，還是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想起那些跪在地上的日子。但她不需要回頭了，因為前方才是她要去的地方。
“媽咪，酒店訂好了，車也安排好了。”蘇念辰頭也不回地說。
蘇念從窗外收回目光。“你什麼時候訂的？”
“在飛機上。”蘇念辰的語氣很平淡，“順便黑了酒店系統，給我們升了總統套房。”
蘇念瞪大眼睛。“蘇念辰！”
蘇念辰轉過身，摘下鴨舌帽，露出一張得意的臉。“開玩笑的。我合法訂的，用了積分。媽咪，你太容易上當了。”
蘇念看著他，哭笑不得。五年了，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兒子的早熟和天才，但每次聽到“黑了酒店系統”這種話，心臟還是會停半拍。她深吸一口氣，靠在座椅上。“辰辰，你能不能不要嚇我？”
蘇念辰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媽咪，你又沒教過我不要嚇你。”
蘇念無語。她想反駁，但找不到話。確實沒教過。因為她從來沒想過，一個十歲的孩子能“嚇”到她——用“黑了酒店系統”這種話。
車子下了高速，駛入市區。街邊的店鋪、行人、紅綠燈，一幀一幀地往後退。蘇念看著窗外，目光在一家蛋糕店門口停了一下。那家店還在，五年前她路過的時候想進去買一塊蛋糕，看了看價格，沒捨得。五年前一塊蛋糕二十塊，她兜裡只剩十歐元，都藏鞋墊底下了。今天她可以買下那家店了。
“媽咪，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看到一家蛋糕店。”
“想吃？”
蘇念搖了搖頭。“不想。”
蘇念辰看著她的側臉，沒有追問。他知道媽媽不是不想吃蛋糕，是不想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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