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是在蘇念提出離婚的第三天得知訊息的。
沒有人告訴他。傅母不敢說,傅斯年不會說,傭人們更不敢多嘴。是老爺子自己打電話到傅家找蘇念,傭人支支吾吾地說“太太不在家”。老爺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掛了。然後他打給了林筱。
“念念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林筱猶豫了一下,說了:“她要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林筱以為訊號斷了。老爺子的聲音才又傳過來,蒼老的,有些沙啞的:“她現在在哪?”
“在我這兒。”
“我明天過去。”
第二天一早,老爺子的車就停在林筱公寓樓下。他穿著深灰色中山裝,頭髮全白了,但梳得一絲不苟。腰板依然很直,步子比以前慢了一些。
蘇念開啟門,老爺子站在門外。他看著她,目光從上到下,看了很久。蘇念瘦了,臉色不好,眼眶下有青黑色。但她的眼睛不一樣了。以前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心酸,有一種讓人心疼的認命。現在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不是倔強,不是憤怒,是堅定。
“爺爺。”蘇念叫了一聲。
老爺子點了點頭,走進去。公寓不大,一室一廳,他在沙發上坐下。蘇念要去倒茶,他說“不用了,坐”。
蘇念在他對面坐下。
“念念,是不是斯年欺負你了?你跟爺爺說,爺爺幫你教訓他。”
蘇念搖了搖頭。“爺爺,不是他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是我不想繼續了。”
老爺子看著她。她在說真話,不是賭氣,不是試探,是真的不想繼續了。
“這五年,我累了。”蘇唸的聲音很輕,“每天天沒亮起來做早餐,跪著擦地板,在冷水裡洗衣服。這些都不算什麼。累的是——沒有人看到。沒有人問我累不累,沒有人問我開不開心,沒有人記得我也曾經有過夢想。”
她頓了頓。
“爺爺,您當年選中我,我一直很感激您。這五年我盡力了。但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老爺子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蘇唸的眼睛——沒有怨,沒有恨,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平靜的疲憊,像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終於走不動了。
他想起五年前去蘇念家提親的那天。她穿著白色連衣裙,緊張得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裡,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他那時候想,這丫頭配得上斯年。他以為傅家會給她幸福。他以為。
“你決定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
老爺子看了她很久,然後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有不捨,有心酸,也有愧疚。
“那爺爺不攔你。”
蘇唸的鼻子一酸,眼眶紅了。
“但是念念,你要記住。”老爺子的聲音很輕,“傅家永遠是你的後盾。不管什麼時候,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你需要,傅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蘇唸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在這個所有人都在勸她“忍忍吧”的時候,有一個人說“我不攔你”。在這個所有人都覺得她離了傅家活不下去的時候,有一個人說“傅家永遠是你的後盾”。
“爺爺,謝謝您。”
老爺子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很老了,但很暖。“念念,是傅家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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