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九抬手按住修羅王的胳膊,兩人齊齊停住腳步,貼著高大的石碑隱去了身形。她隔著稀疏的石縫往半塌的石門方向望,石廳裡金紅劍光和暗青煞氣纏作一團,脆響震得石門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神衍的身影被劍光裹著,在交錯的氣勁裡進退自如,半點看不出中毒乏力的樣子。
“不對勁,神衍看著根本沒耗多少力氣。”青九壓著聲音,隔著紗巾吐出來的字句都帶著冷意,“咱們是不是算錯了,陰蛟根本沒佔到便宜?”
修羅王攥著刀柄往這邊靠了靠,目光順著石縫掃進去,盯著神衍肩胛處滲出來的血痕,低聲哼了一聲:“別急,你看他傷口還在流血,毒性肯定沒解,就是裝出來給陰蛟看的。咱們再等等,等他倆打得兩敗俱傷了再進去,一刀就能結果了神衍,比咱們現在進去硬拼划算多了。”
青九聞言不再開口,只抿著唇盯著石廳裡的動靜,指尖悄悄凝了淬了毒的冰針,只等神衍露出破綻就立刻出手。兩人屏著呼吸貼在石碑後,滿心思都盯著石廳裡的勝負,連後頸吹過的風都只當是林間過堂風,半點沒察覺不對勁。
就在兩人全神貫注盯著石廳的時候,躲在百米外老古樹後的幽離,正捏著一片擋臉的樹葉,盯著修羅王和青九的背影咬耳朵:“你看,這倆傢伙果然比咱們先到一步,還想藏著撿漏,真當咱們是死人呢?”
死域域主按著刀柄,目光沉沉掃過修羅王握刀的手,也壓著嗓子回應:“本來就是打算讓他們先動手,神衍實力擺在那兒,咱們四個人還能拿不下來?現在正好,他倆在前頭盯著石廳,咱們就在這兒蹲著,等他倆動了手,咱們從後面給他們一下,省得咱們先上去耗力氣。”
幽離眼睛亮了亮,指尖在樹幹上敲了兩下,忍不住低笑出聲:“還是你想得周到,就這麼辦。不管最後贏的是誰,咱們都能撈最大的好處,今天這沼澤密林,就是他們三個的葬身之地。”
他笑的時候沒管住聲量,一點細碎的聲響剛飄出去,就被風捲著往前面送了半步。
幽離立馬閉了嘴,嚇得攥緊了劍柄,盯著前面修羅王的背影連大氣都不敢喘。
好在風正好往石廳方向吹,那點細碎聲響混在靈力碰撞的轟鳴裡,貼在石碑前的兩人只當是風捲落葉的動靜,半點沒回頭,依舊盯著石廳裡的戰局。
幽離提著的心這才放回去,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他對著死域域主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兩人重新貼回樹影裡,像兩頭蓄勢待發的孤狼,死死盯著前頭那兩道背對他們的身影,只等著最合適的時機撲上去咬斷喉嚨。
死域域主點點頭,指尖在腰間的儲物囊上輕輕一搭,悄然摸出了淬過邪功的短刃,喉間連一絲氣息都沒漏出來:“你守好左側方向,別讓青九漏走了,她的死遁術難纏得很,我去堵修羅王的後路。等會兒我打暗號,咱們一起動手,直接斷了他們的退路,讓他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幽離聞言悄悄挪了腳步,藉著半人高的灌叢擋著身子,繞到了左側的矮石後,手心裡已經扣了三枚沾了噬魂散的透骨釘,只等著動手的訊號。
他盯著修羅王寬肩窄腰的背影,眼底的貪色越來越濃——神衍手裡有仙劍,修羅王那把長刀也是百年難遇的邪兵,青九身上據說還藏著洛玉山脈的秘境地圖,今天不管結果如何,他都能借著這場亂鬥撈夠好處,要是運氣好能斬殺了神衍,回去死域域主還得給他重賞。
兩人一個挪位,一個凝神,自始至終都壓著氣息,連半點靈力波動都沒漏出去。在他們看來,修羅王和青九滿心思都盯著石廳裡的神衍,根本不可能想到身後還有兩個黃雀等著撲殺,只等那邊打得油盡燈枯,他們就能一刀一個,把所有好處都攬進懷裡。
死域域主盯著修羅王后背看了片刻,見石廳裡的劍光忽然炸開來,亮得隔著石碑都晃眼,知道戰局已經到了最緊的時候,神衍和陰蛟的靈力都耗得差不多了,當下指尖彈了一小塊樹皮出去,細碎的落地聲正好混在轟鳴聲裡,這就是動手的訊號。
幽離瞬間繃緊了後背,指尖的透骨釘已經蓄滿了靈力,只等著死域域主先動手,他就跟著扎出去。
四周的風彷彿都停了,只有石廳方向不斷傳來震得地面發顫的碰撞聲,濃密的樹影裡,四道藏著的殺氣都在等著那最後一瞬間,誰也不知道,這場層層算計的圍殺,最終會是誰能笑著拿走封印的寶物。
劍刃劈在陰蛟的骨甲上濺起一串火星,神衍藉著反彈的力道往後旋身半步,正好錯開了陰蛟帶著倒刺的反撲,金紅色劍光順著陰蛟的肩頸往下劃,又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他動作穩得不帶半分晃悠,心神卻分了一半牽著外圍鎖息陣的靈線,外頭從入口一路往這裡來的腳步聲、藏在石碑後的呼吸、樹影裡壓著的說話聲,一絲一毫都順著靈線傳到了他的感知裡。
神衍心下了然,面上卻不露分毫,握著仙劍又硬接了陰蛟一招,虎口被震得微微發麻——肩胛上的舊傷被這力道扯得裂開,溫熱的血順著衣襟往下滑。
這局層層相套的圍殺,有人想當黃雀,有人想當漁翁,倒正好遂了他的意,一網下去,正好把所有藏在暗處的仇家都兜進來。
他收了收心神,重新把靈力凝在劍刃上,迎著撲上來的陰蛟揮出一道更亮的劍光,金紅的仙元撞在石廳巖壁上,震得整個石洞都晃了晃,故意把外頭藏著的人繃得更緊,只等著他們跳進自己布好的網裡。
陰蛟扛著神衍越來越凌厲的劍氣,半邊骨架都快被劍光劈散了,暗青色的血順著石縫嘩嘩往地上淌,連呼吸都帶著碎風的哨音。
它偷眼瞥了瞥神衍滲著血的肩胛,可對方的劍光半點沒慢下來,外頭藏著的人也遲遲不動手,心知再耗下去,不等別人撿漏,自己先就得交代在這兒,心頭一橫,悄悄把爪子往地面那道隱在符文裡的陣痕挪了過去。
它世代守在這裡,早把整個封印的脈絡摸得熟門熟路,爪子只是輕輕往陣眼上蹭了蹭,注入一縷帶著自身魂印的陰煞,腳下鋪著符文的石板就猛地往下一沉,發出一陣沉悶的石輪轉動聲,一道極細的暗縫順著石板紋路裂開,濃烈得化不開的凶煞怨氣順著縫隙噴湧出來,瞬間裹住了小半個石廳。
陰蛟感覺到封印鬆動,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笑,拼著挨神衍一劍的代價,猛地往後蹦開,獨眼裡滿是瘋狂:“既然我活不成,那就大家一塊兒死在這兒!今天誰也別想活著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