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辰正，蘇家依限將三隻木匣送入都察院問事房。
封籤核對無誤後，錄事先開鑰匙交接簿，再開守庫輪值冊，最後才取出同批廢毀文書目錄。族簿重修執筆者與舊西庫守庫人已經到場，兩人分別坐在東西兩側，中間隔著一道不透聲的屏門。
蘇妙音仍坐側案。都察院腕封沒有拆，右臂貼身固定，左手指間換了新藥布。三日休養沒有讓寒意退去，反而使胸肩深處的痛更清晰。她沒有碰卷，只讓錄事把每一頁停在案上。
蕭寒寂留在外院。他帶來的人全停在都察院門外，連問事房廊下都沒有站入一名王府護衛。
鑰匙交接簿最先核完。西庫有內外兩重鎖，甲鑰由當值守庫人掌管，乙鑰由複核人掌管。凡取出家籍、婚書與報生帖，須兩人同開，在開庫簿、借驗簿上分別簽押。
族簿重修期間，兩把鑰匙的交接都有記錄。
可記錄裡沒有一次開庫指向蘇妙音的報生帖。
承審官問：“族簿重修執筆者可曾列入守庫輪值？”
錄事答：“不曾。”
“可有臨時領鑰、陪驗或代為清點記錄？”
“皆無。”
蘇家見證人核過原頁，道：“只能證明沒有正常登記，不能證明執筆者沒有透過其他經手人取得抄件。族簿重修呼叫材料，並非每一張都要交到執筆者手中。”
“所以今日先查材料如何到他案前。”蘇妙音道。
第二冊輪值簿隨即展開。族簿重修前後，舊西庫守庫人有七次輪值，其中兩次與二房舊帖清點相鄰。可七次輪值都只記日常交接，沒有報生帖外借，也沒有命理房人員進入西庫的陪驗簽押。
更異常的是原帖廢毀之日。
那一日輪值冊寫著兩名守庫人均在，鑰匙交接簿也記了辰初接鑰、酉初歸鑰。按規條，批次廢毀舊紙須先開庫取件，再送到西偏院複核。兩把鑰匙應在開庫簿上留下同一時刻的簽押。
開庫簿上沒有這一筆。
錄事將前後兩頁一併鋪開。前一日午後取過三冊婚書，後一日辰正送入一匣祭冊，都有兩人姓名與時刻。唯獨廢毀清冊所記的那一批舊紙，沒有對應開庫記錄。
蘇家見證人道：“舊紙可能早已移出西庫，暫存在待毀櫃中。廢毀之日不必重新開庫。”
舊守庫人隔著屏門聽不見這句話，承審官卻沒有立即傳問。他先讓錄事查待毀櫃移交簿。
移交簿仍沒有蘇妙音報生帖。
“也可能與同房舊帖一起移交，只記總數。”蘇家見證人繼續道，“十八年前簿冊缺項，並不罕見。”
蘇妙音看著那兩頁簽押：“缺一處，可以是漏記。借驗、陪驗、待毀移交、雙鑰開庫四處都缺，仍可能是漏記，卻不能再把它當作流程已經完備。”
“寒王妃主張有人私開西庫？”
“不主張。”她道，“現有鑰匙簿甚至不能證明庫門在廢毀日為這張帖開啟過。我只主張先把兩個經手人分開問。”
蘇家見證人抬眼：“兩人已經相隔十八年，分開問詢也不能使記憶變得準確。”
“至少不會讓一個人的說法變成另一個人的記憶。”
承審官准了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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