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物修復師:我修的不是東西》第19章 媽媽的最後一句話(1)

作者:破戒道童·2天前

林晚再來,是五天後。

這五天,她來過兩次,都沒進門,只在玻璃外頭站站,看陸尋修東西。燕子說,她問了好幾回,那梳子,真能讓人見著媽不。燕子說,我哪知道,你自個兒問陸哥。她沒敢,今天才鼓起勇氣。

她進門時,手裡沒拿梳子,可眼睛紅紅的,像是來之前哭過一場。陸尋給她倒了杯水,說林晚,您這是?

林晚坐下來,說陸師傅,那天您說,這梳子裡,我媽一直都在。我回去,抱著那梳子,睡了整宿,夢見我媽了。可夢是糊的,我聽不清她說什麼。我想……您能不能,讓我真真切切,見她一回,像您幫周伯那樣。

陸尋想起周伯那場補全,耗了十點匠心值。他如今匠心值攢了些,可深淺不同。林晚這把梳子是深級,若真要搭完整的念想場,也費。可他看林晚那眼神,像當年周伯,盼著聽一句遲了的話。

他說,林晚,我有個法子,不是補全,是引你看一段她留在這梳子裡的念想。你看見的,是她想讓你看見的,不是我編的。你敢看不?

林晚點頭,說敢。我十二歲就沒媽了,可我連她長什麼樣,都快記不清了。我想記住她,也想,聽她親口說句,她不怪我。

她說,我媽走那年,我剛上小學六年級。她病了很久,我太小,只記得她越來越瘦,頭髮掉了很多,可每天還拿那把梳,把頭髮梳齊。她走那天,我在學校,老師把我叫出來,說你媽想見你,我跑回家,她已經閉眼了。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趕上。這些年,我總夢她,可夢是糊的,我聽不清她說話。我怕,她怪我,沒在跟前。

陸尋讓她坐下,把梳子擺好,手按上去,引一縷匠心值,沒用深場,只引了段淺的念想,讓林晚的意識,沉進去。他不敢用深場,一來費匠心值,二來林晚這牽念太沉,深場一開,怕她陷進去出不來。淺的,剛好,讓她看一眼,就夠了。

他跟林晚說,這法子,叫引念,不像周伯那場,是把念想場全開,讓委託人進去。引念只取一段最亮的光,給你看,省匠心值,也不傷神。你看見的,是她留在這梳子裡的,最想讓你看見的那段。別的,你看不見,也不該看,有些人走了,留的就是那麼一句,夠了。

林晚眼前一花,看見了。

還是那間屋子,媽媽坐在床沿,可這回,媽媽望著她,笑著說晚晚,你都這麼大了。林晚撲過去,可摸不到,媽媽是虛的,像隔著一層水。媽媽還是當年那樣,眉眼溫和,可比記憶裡清楚。她上下打量林晚,說晚晚,你瘦了。林晚說,媽,我吃得好。媽媽笑,說嘴硬,隨你爸。

畫面裡,媽媽伸手,想摸林晚的頭,可手穿了過去,摸了個空。媽媽也不惱,說晚晚,媽摸不著你,可媽一直看著你。你考大學那晚,媽在。你工作第一年,媽在。你談那回戀愛哭鼻子,媽也在。你以為媽不在,媽天天在你後頭,跟著呢。

媽媽說,晚晚,媽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可你得替自己活,別為媽耽擱。媽這輩子,短,可夠本了,有你,值。

林晚哭著說,媽,我對不起你,我沒好好說再見,我連你走那天,都不在跟前。

媽媽伸手,虛虛點她臉,說傻晚晚,你那麼小,說啥再見。你記著媽給你梳頭,媽就一直在。媽不求你出息,求你高興。你高興了,媽在天上,才踏實。

畫面裡的媽媽,忽然湊近,像要把一句話,塞進她耳朵。林晚屏住呼吸,聽見了那句,她記了十幾年、卻從沒聽清的話。

晚晚,媽媽最捨不得的,就是你。可你得替自己,好好活。

林晚睜開眼,滿臉淚,可嘴角帶著笑。她說陸師傅,我聽見了,她說讓我高興,說最捨不得我。我這些年,總覺得自己不配高興,因為媽不在了,我高興,就像忘了她。可她說,讓我高興。

陸尋遞紙巾,說你媽這輩子短,可她把最想要的,留給你了,是讓你高興。你高興了,她才值。你不是忘了她,你是帶著她,活。

林晚破防,又哭又笑,說陸師傅,你這人,嘴不貧的時候,挺會勸。

她頓了頓,說陸師傅,我媽那句,讓我高興,我記一輩子。可我從前,總覺得高興是背叛她。如今她親口說了,我算是,被她準了。陸尋說,你媽準的,不是讓你高興,是讓你,好好活。高興是活法,不是背叛。林晚點頭,說你這嘴,不貧的時候,是真懂。

陸尋笑,說貧的時候,您也擔待。

林晚說,您那回貧的也不少,我可都記著。兩人都笑了。老街的日頭,照進鋪子,照著這一男一女,一個修物,一個還紅著眼,像極了,過日子的樣。

林晚走時,說陸師傅,我真來給您幫忙了,登記本我理了,您看。她真從包裡掏個本子,工工整整,把周伯的賬、這幾日的委託,全歸了類,哪戶免收,哪戶收了費,一筆一筆,清清楚楚。陸尋翻了翻,驚歎,說你這編輯,專業,我這運營出身的,自愧不如。

林晚說,那以後,您修,我記,咱搭夥。陸尋說,成,管飯。林晚說,飯就不必了,您這鋪子,管得起幾頓。兩人又笑。

林晚幫他把今日的工具收了,動作熟稔,像來過許多回。陸尋看著,忽然覺得,這鋪子,從冷清到有人搭手,不過十來天。他記起被最佳化那天,一個人拎著紙箱出寫字樓,如今,有人願意,跟他一塊兒守這滿街的執念。人生這東西,繞一圈,把他繞回了該待的地方。

林晚臨走,回頭,說陸師傅,我媽那梳子,我天天帶著,不怕碰了。陸尋說,該帶,那是你媽。林晚點點頭,風鈴響,她背影融進老街的日頭裡,比來時,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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