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物修復師:我修的不是東西》第9章 聲望起步(1)

作者:破戒道童·2天前

秦越走後,聚寶齋裡安靜了片刻。陸尋沒急著走,幫金老闆把那幾件被點破的贗品歸置回格子,順口問了句,金老闆您說的老街陸師傅是我爺爺?

金老闆正摩挲那枚裂了縫的懷錶,聞言抬眼,像是沒想到他會追問,頓了頓才說,你爺當年在這片兒,可不單是個修表的。陸尋心頭一動,問那還是什麼,金老闆卻把話收了,說你爺留的那臺座鐘,不是普通座鐘吧。陸尋手一滯,想起座鐘裡爺爺沒說完的話和那塊全家福照片,含糊應了句是老的。金老闆哦了一聲,說有機會再聊,有些事得你自個兒碰見了才信。又補了句,你爺有回在我這串門,一眼就認出我收的件乾隆瓷是民國仿,後來證明確實。他從不聲張,就那麼默默較真。其實你爺不單認貨,也認人,誰家東西是真的念想,誰家是拿來顯擺的,他一眼分,可從不點破,只默默把真東西修好,這片兒的老戶,都念他的好。

陸尋聽著,忽然很想問問爺爺到底瞞了他多少,可金老闆把話收了,他也不好再追,只把老街陸師傅這五個字,在心裡記了下來。

陸尋沒再問,拎著工具箱回老街。走著,街坊們看他的眼神變了,有人衝他點頭,有人笑著喊小陸回來啦,那種被一條街認下的感覺,是他在網際網路六年沒體會過的。忽然他明白,當年爺爺守的不只是手藝,是這條街的信任,如今這信任落到了他手上。還沒到鋪子,就看見周伯領著幾個老鄰居在門口等著,一見他就樂,說小陸今兒在典當行露臉了,老街都傳開了,說修表鋪的陸家小子眼睛比老朝奉還毒。陸尋這才知,聚寶齋裡那個戴老花鏡的大爺是老街口賣早點的阿婆的兄長,訊息早順著街坊傳回了老街。周伯一把拉住他,說今兒老街都知道了,你爺要是活著,得樂壞。陸尋看著周伯亮晶晶的眼睛,想起爺爺,爺爺要是活著,大概也是這副替他高興的樣,他笑笑,沒說座鐘的事。

阿婆這會兒正站在人群裡,手裡攥著個手帕包,見陸尋來了湊上前開啟,裡頭一截斷成兩半的玉簪,簪頭雕著朵小小的玉蘭,斷口新新的,一看是不小心掰斷的。阿婆說這是她娘留下的,她娘走前攥著它,說簪子是出嫁時她爹給的,戴了一輩子,阿婆捨不得扔,可斷了總歸是個心病。陸尋接過玉簪,指尖一碰沒湧出畫面,這簪子年頭不夠,念想還沒攢到能讓他看見的地步。他也沒急,就著檯燈把斷口對齊,點焊。再拿細砂紙順著玉蘭的紋路一點點磨平,最後用鹿皮拋光。前後不到半小時,那截斷簪接回了原樣,玉蘭的花瓣重新連成一片,斷痕淡得要湊到燈下才看得見。

阿婆接過簪子翻來覆去地看,眼圈紅了。她沒像周伯那樣掉淚,就那麼攥著,像攥著她孃的手。陸尋看著阿婆攥簪子的手,想起自己被裁那天也是這麼攥著紙箱的提手,只不過那時攥的是失去,阿婆攥的是還在。他記起系統說的念想場,這枚簪子年頭短,念想場還薄,可那點不肯放已經夠沉了,他猛地懂了,修舊物修的是人心裡那點不肯放。臨走時阿婆往櫃檯放了兩枚雞蛋,說小陸嬸子沒別的這倆蛋你留著。陸尋要推,阿婆已經轉身混進了人群。他後來把那兩枚雞蛋煮了,放在櫃檯上,像個小供品,心裡那點空,被這老街的熱乎一點點填上了。

這一下午鋪子沒閒著。訊息傳開,老街和附近的人陸續把壓箱底的舊物送來。斷了弦的琵琶、缺了角的瓷碗、鏽死的高壓鍋,陸尋一件件接一件件修。每修好一件,聲望就在這老街的青石板上多扎一寸。老李頭拿來只停擺的懷錶,陸尋修的時候指尖微微一熱,隱約看見個老頭在燈下聽戲,他沒說,只把表修得滴答走起來,老李頭樂得合不攏嘴。巷尾的燕子拿來斷了的銀項鍊,說她媽留下的,陸尋接好,燕子紅了眼。對門王嬸拿來只掉了蓋的搪瓷缸,說她媽天天用,缺個蓋心裡空一塊,陸尋配了個同款老蓋,王嬸摸著缸沿說這下全乎了。周伯在旁邊樂,說你這鋪子,成老街的心病門診了。陸尋笑,沒接話,只把手裡的活兒幹得更細了。

快收攤時,巷口小學的虎子攥著只掉漆的鐵皮青蛙跑來,說這是他爸小時候玩的,前兒被他摔癟了,他爸沒罵,只說這青蛙比他還老。陸尋接過來,青蛙肚子裡的發條斷了,他拆開重新絞好,又用錘子把癟下去的鐵皮一點點頂回原樣,掉漆的地方沒補,說留著才看得出年頭。虎子擰了發條,青蛙在地上一蹦一蹦,他樂得直拍手。陸尋看著,忽然覺得今天修的這些裡頭,這隻要不值錢,可虎子爸的那點牽念,比秦越那排收藏都真。系統碰青蛙時沒亮,可他心裡亮了一下,念想場不認價錢,只認人。

天黑透,陸尋打烊。他關了門擰開臺燈,屋裡只剩座鐘和他對望。他伸手碰了碰鐘擺,忽然一陣比前幾次都清晰的畫面湧了進來。還是爺爺,還是那盞燈,可這次爺爺對著座鐘說的不只是鋪子在根就在,還多了一句,尋兒,這城裡有些東西,專偷舊物的魂,你往後,會看得見的。

畫面散了。陸尋縮回手,心跳得厲害。他頭回覺得,爺爺留的不是遺物,是線索,一樁樁舊物背後都連著這個人,連著這座城,他得一件件修下去,才能把線頭找齊。偷舊物的魂,這話他聽不懂,腦子裡卻轉著金老闆的話和爺爺的殘言。記憶裡,秦越那塊樹脂玉,被人當哥們坑,坑的何止是錢,是把真的執念換成了假的。也許爺爺說的偷魂,就是這個。系統面板輕輕一跳,提示座鐘支線進度加一,爺爺殘言收集一比三,待集滿或可喚醒停擺的鐘。陸尋盯著面板上那個一比三,想起今天在典當行,真東西和假東西也是三比二,爺爺說的偷魂和秦越那塊玉像是同一個理。

陸尋盯著那臺黃銅座鐘,鐘擺還垂著,裂縫裡那道金邊在臺燈下微微發亮。倏地他覺得爺爺留給他的不是一間鋪子,是一個他還沒看懂的局。金老闆說的老街陸師傅,座鐘裡藏的全家福,還有這句偷舊物的魂,像幾根線,頭都露出來了,尾巴還藏在暗處。他回想起今天在典當行,金老闆稱爺爺是老街陸師傅,一個修表的被稱作師傅,不是因為手藝多絕,是因為他肯為舊物較真,肯把別人不在乎的惦念當回事。陸尋忽然有點驕傲,又有點慌,驕傲的是這姓,慌的是這姓背後的局他還看不透。

他把手按在座鐘上,說爺爺,您留的局我慢慢解,這老街的真東西,我替您守著。座鐘裂縫裡的金邊,像是應了一聲。他坐了很久,直到老街的燈一盞盞滅了,只剩鋪子裡這盞檯燈和座鐘裂縫裡那點金邊,像兩盞不滅的燈。他關了檯燈,卻沒走,就坐著聽老街的夜。明天,還有舊物要修,還有故事要聽,他心裡有什麼東西,正慢慢醒過來。而他知道,從秦越那塊玉開始,這老街、這城裡,藏著的真假,才剛露了個頭。

他低頭看了眼工具箱,裡頭躺著虎子硬塞給他的那隻鐵皮青蛙,當謝禮他沒收錢,可孩子執意留了。陸尋忽然覺得,修表鋪的門,今天才算在這老街上真正重新開張了,來的不只是舊物,是一樁樁放不下的念。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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