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物修復師:我修的不是東西》第1章 被裁與覺醒(1)

作者:破戒道童·2天前

陸尋盯著螢幕上那行您已被移出專案群的系統提示,愣了三秒。

三秒前,他剛在群裡發完季度覆盤的資料,末尾還帶了句請各位領導指正。三秒後,群還在,那句請指正還掛在螢幕上,點贊數停在三個,人卻不在了。

陸尋,來一下會議室。

聲音從背後傳來,是秦越。運營總監,也是那句的出處。走廊裡空調嗡嗡響,秦越的皮鞋聲不緊不慢,像是早就排練過這一趟。他今天穿了件新襯衫,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笑得比平時更客氣——每次秦越比平時客氣,準沒好事,這是陸尋在網際網路三年裡總結出的第一條生存定律。

會議室裡坐著 HR 林姐。林姐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標題寫得體面:《協商一致解除勞動合同協議書》。窗外正對著對面寫字樓,一個外賣小哥卡著電梯在十八層和十九層之間反覆橫跳,像極了陸尋此刻的處境。

公司這一輪組織最佳化,你的崗位被合併了。秦越用的是這個詞,不是。在網際網路待了三年,陸尋早就學會了翻譯秦越的詞典:合併等於砍掉,賦能等於壓榨,擁抱變化等於你自己滾蛋。他坐在對面,突然覺得這套話術比第一年聽時順耳多了,可能是因為,他終於成了被翻譯的那一個。

補償怎麼算?

N 加一,按基本工資。林姐翻了頁,語氣平淡得像在唸外賣單。

陸尋心裡飛快算了一遍。基本工資八千,三年工齡,N 加一就是三萬二。上個月他剛還完信用卡分期,卡里剩一千七。可他知道,秦越接下來要說的才是重點。果然,話鋒一轉,考勤缺勤要扣,專案尾款沒回款提成要等——算下來 N 加一其實得打折扣。

秦總,我那兩個專案尾款,是您上個月臨時改了需求,導致客戶驗收拖了的。陸尋打斷他。

秦越的笑僵了零點五秒,更客氣了:小陸,你要理解,公司也有難處。補償照發,但離職證明上我給你寫個人原因,對大家都好。

個人原因。四個字,省了公司一筆錢,也堵了陸尋仲裁的路。陸尋笑了。他笑不是因為開心,是這臺詞他聽過太多次——去年被最佳化掉的小李,走之前也是這套流程,也是這句個人原因。沒想到今天,輪到自己成了小李。

他沒爭。筆尖在協議書上頓了頓,想說點什麼,比如那兩個專案是他熬了三個通宵跟下來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說出來又能怎樣呢,秦越的筆記本上,不會為他多寫一行。

他簽了字。

收拾東西時,陸尋才發現自己在這家公司六年,留下的家當少得可憐。工牌,一張便利貼寫著別熬夜,一盆快養死的綠蘿,一個用了三年的滑鼠,半包抽紙。他一樣樣裝進紙箱,紙箱比他想象中輕。

電梯下行,他數了數樓層,十八層。六年前他剛入職,天天盼著坐到靠窗的位置,現在從十八層下去,頭回覺得這棟樓這麼高。

手機震了一下。不是房東,不是母親,是一條半個月前就躺在通知欄、他一直懶得點開的簡訊,發信人寫著老家那家律所,當時他以為是推銷。

陸尋先生,您祖父陸守仁於上月十五日離世。按其遺願,位於老街的一間修表鋪由您繼承,相關手續請於近期回鄉辦理。另:老人留有一句話給您——鋪子在,根就在。

陸尋盯著修表鋪三個字,莫名其妙地,鼻腔一酸。

他爺爺是個沉默了一輩子的老頭,修了一輩子表,臨走前沒留錢,沒留房,只留了間鋪子,和一句聽不懂的話。可此刻,在這座把他最佳化掉的城市裡,這間遠在老家的破鋪子,竟成了唯一一個還寫著他名字的地方。不是租的,不是公司的,是爺爺留給他的,寫著字的。

他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很久,終於回了一條:好,我回來。

第二天下午,陸尋站在了老街的青石板路上。

六年沒回來,路倒是沒變,被雨水洗得發亮,縫隙裡照樣長著那種倔強的野草。他按律所給的地址找到門牌,掏出那把寄來的舊鑰匙。鎖芯澀得厲害,轉了半天才咔噠一聲,鐵門往裡一推,一股陳年機油味混著樟腦味撲出來,像六年前爺爺身上的味道。

鋪子不大,二十來平。迎門是張榆木櫃臺,檯面被手錶零件磨出一層溫潤的包漿。牆上一整面工具板,鑷子、撬刀、校表儀、放大鏡一字排開,落了薄灰,卻沒亂。櫃檯裡側靠牆,擺著一臺老座鐘,黃銅的,鐘身雕著纏枝紋,鐘面玻璃裂了一道細縫,鐘擺垂著,一動不動。

陸尋放下紙箱,鬼使神差地走過去,用袖子擦了擦鐘面玻璃。

指尖碰到黃銅殼的那一刻,他眼前一黑。

不是暈,是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按下了播放鍵——畫面嘩地湧進來:一間更小的屋子,年輕的爺爺伏在燈下,捏著鑷子修一枚懷錶,手指穩得像焊在表上;窗外下著雪,屋裡一盞昏黃的燈;爺爺抬頭看了眼牆上的照片,照片裡是個抱孩子的女人,他張了張嘴,像要說什麼,又低下頭繼續擰螺絲。

尋兒……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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