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尋連著三天去王記鋪子補念，
第一天，他蹲在門口，把銅令貼上門板，念光順著木紋往裡滲。那三成空的念根，像乾裂的河道，暖流灌進去，被吸走了大半。他補了一個時辰，站起來時腿麻了，眼前發黑。林晚在旁邊扶了他一把，遞了杯熱水。
第一天能補一成就不錯了，她說，爺爺當年補了三天才到七成。你補剩下的三成，少說也得三四天。
陸尋喝了口水，緩了緩，他記起爺爺傷根之後通靈散了大半，補三天到七成已經是極限了。他現在通靈還在，但三成念根傷了太久，幾十年了，念根幹得像老井，得慢慢往裡潤。
第二天，他帶了工具囊來，光靠銅令灌念光不夠，得用通靈碰舊物的法子。他在鋪子裡找了一圈——鋪子空了，但牆縫、門框、地磚裡，還有碎念絲。這些碎念絲是當年王記老兩口裱畫時留下的念——裱畫是手藝活，一裱幾十年，手藝人的念滲進案板、滲進牆、滲進地。
他把手按在案板上，案板空了，但板縫裡還有一縷極淡的念。通靈暖流一碰，念絲顫了一下，像快滅的燈芯碰到熱氣，亮了一瞬。
他看見了，極短的一閃，
一個老頭站在案板前，手裡拿著棕刷，往宣紙上刷漿糊。旁邊一個老太太在裁紙，手穩，眼亮。兩個人沒說話，但配合得像一個人。老頭的念從棕刷上滲下來，滲進案板；老太太的念從裁紙刀上滲下來，滲進地磚。幾十年的裱畫手藝，念一層一層地往鋪子裡每一寸木頭石頭裡滲。
這就是念根，顏無咎當年抽走了三成，但七成還在牆縫地磚裡。陸尋要做的，是把抽走的三成，從別處引過來，焅進空了的念根裡。
他從哪兒引，從老街，
老街的念結密，何嬸、吳叔、周伯——每戶的念都厚。爺爺的念想地圖上，老街的結織得最密。一戶的念薄了，旁邊的結可以往這邊引。這就是念想地圖的用處——網上的結互相支撐，一個薄了，旁邊的補。
陸尋把銅令攥在掌心，令紋裡浮出老街的念想地圖。他找到王記鋪子這個點，周圍最近的念結——何嬸家、吳叔家、一家舊茶館、一家修鞋攤。這些結的念都厚，可以往王記這邊引一點。
他做了爺爺當年沒做完的事，他用通靈暖流，從何嬸的念結裡引了一縷念，順著老街的地脈，往王記鋪子引。念光像水，順著老街的石板路滲過來，從門口灌進鋪子，往空的念根裡潤。
何嬸的念結薄了一絲，但旁邊的吳叔家立刻補上了。網的結互相支撐，一個薄了一絲，旁邊的補一絲。網沒散，只是動了動，像湖面起了漣漪，一會兒就平了。
王記鋪子裡的念根，被引來的念光一潤，厚了一點。第一天補了一成，第二天又補了一成。
第三天，陸尋把最後那一成補進去的時候，案板縫裡的念絲猛地亮了一下。他看見了完整的一幕——
老頭站在案板前裱畫，老太太在旁邊裁紙。鋪子裡掛滿了裱好的畫，山水、花鳥、字帖，一幅一幅在風裡輕輕晃。老頭的棕刷在宣紙上走，刷漿糊的聲音沙沙的，像春雨打在瓦上。老太太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笑裡帶著幾十年手藝人之間的默契和安穩。
鋪子裡的念，滿了，七成爺爺當年補的，三成陸尋今天補的。十成滿，念根復原，
陸尋睜開眼，額角全是汗，他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喘了很久。林晚蹲在旁邊，把水遞給他，他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老街井裡打的。
補滿了，她問，
滿了，他喘了口氣，十成，爺爺補了七成，我補了三成。
他把銅令攥在掌心，閉上眼，看了一眼念想地圖。王記鋪子那個點，從紅墨變成了正常的黑墨。爺爺標的字，被他劃掉了，不是用筆劃的，是用念劃的。念滿了，歉就沒了，
他站起來，走到鋪子門口，把門板上的灰擦了。門板還是鎖著的，鋪子還是空的，但鋪子裡的念滿了。王記老兩口走了十幾年了，但他們幾十年的裱畫手藝，滲進案板地磚裡的念，復原了。
永珍修復系統在他掌心微微一震，他低頭看銅令，令紋裡浮出一行字——護遺實績·補全未護·王記裱畫鋪·念根復原·匠心值大漲。
大漲，不是加了一點，是漲了一大截。因為這不是修一件舊物，是補全了一戶人家幾十年沒護住的念。這一樁的份量，比修十件舊物都重。
陸尋把銅令攥緊了，他蹲在王記鋪子門口，把頭靠在門板上。門板冰涼，但裡頭的念暖了，爺爺標了幾十年的字，今天被他用念劃掉了。
蘇姨，他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蘇姨不在旁邊，但他知道她在茶館裡，令紋傳得到。爺爺欠王記的那三成，我補了，
令紋微微一震，遠處茶館方向，蘇姨的念光閃了一下，像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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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三十九第（
